“啪!”
右脸瞬间泛起火辣辣的灼痛。
步挽舟刚睁眼,兜头便泼来一捧彻骨的江水。他抬手抹净脸上的水渍,抬眼间,正撞进一双满是嫌恶的眸子。
那人见他望来,眉梢轻挑,用剑刃托起他的下巴。
步挽舟偏头躲开,借着蛮力起身。对方见状,向后退了半步,目光仍锁在他身上。
他正欲开口质问,却见那人剑锋轻转,在身侧的江面上轻轻一抚,带起一片水珠,直直朝他泼来。
“滋啦——”
冷水再度浇透全身,寒意顺着衣襟钻进骨髓。步挽舟刚从冰冷的震惊中回神,后腰便遭一记狠踹,整个人重重摔在地上。不等他挣扎,一只麻袋便从身后套来,将光亮与冷风一同隔绝。
“搜他的身。”
命令声落下,他的双手被粗麻绳死死捆住,绳结越扯越紧,勒得手腕生疼。
暗处似乎有一道极淡的剑气扫过,风里飘过一丝极淡的酒香,快得像错觉。
原本要落在他心口的狠踹,硬生生偏了方向。
一脚脚狠狠踹在肋下,疼得步挽舟蜷起身子,气息都滞了半拍。
两下、三下……
“你们在做什么?!”
麻袋在先前拖拽时被石子划破,裂开一道细缝,冷风与光亮一同钻了进来。步挽舟循着那点光亮向外窥探,正见一抹青衣向他走来。
眼前的黑暗骤然被掀开,突如其来的光亮让他下意识眯起眼。
“你没事吧?”
青衣少年将他从泥泞中拉起,转头恶狠狠对着那几个施暴者怒斥道:“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在大比里……”
“铛——”
悠远的钟声突然划破天际,打断了少年的话语。他低咒一声,咬牙看向那三人:“东西留下,人滚!”
“铛——”
第二声钟鸣接踵而至,比先前更显厚重。
步挽舟身上的江水早已结成冰渣,顺着衣摆簌簌掉落,他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胸腔阵阵发闷。
“铛——”
第三声钟响落下的刹那,眼前的景象骤然扭曲。江风、泥泞、青衣少年的身影一同消散,步挽舟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再次睁眼时,已站在了门派广场之上。
身旁聚集着数十名身着统一青衣的外门弟子,他们列队整齐,神情各异,目光皆齐齐聚焦在广场尽头的大殿台阶之上。
“恭喜各位,顺利完成内门大考。”
步挽舟循着众人的目光望去,只见广场尽头矗立着一座巍峨古朴的大殿,飞檐翘角,覆着一层薄霜,透着几分庄严肃穆。殿前,一名身着深青色长老服的青年男子负手而立,身旁侍立着两名垂首恭谨的执事弟子。
沉稳洪亮的声音透过晚风,清晰地回荡在广场之上:
“薄锈山弟子,当以守护苍生、匡扶天道为己任,不可有半分懈怠;”
“尊师重道,勤勉修行,方能窥得大道门径;”
“戒骄戒躁,戒贪戒嗔,清心寡欲,方能守住本心;”
“同门之间,当守望相助,严禁私斗,共护宗门安宁……”
步挽舟听得专注,却总觉有一道视线若有似无地黏在自己身上。
他向左望去——
先前那位青衣少年正瞧着他,见他看来,还俏皮地眨了眨眼。
步挽舟连忙装作没看见,转头望向大殿。可鬼使神差地,他又忍不住侧过脸,恰好与少年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双颊瞬间涨得通红,他窘迫开口:“你看我做什么?”
少年笑着向右挪了一步,站到他身侧:“你好呀!”
步挽舟抿紧唇,目视前方,不敢搭话。
“你刚才在幻境里,怎么都不还手?”少年索性凑近了些,伸手想去拍掉他头上的冰渣,“对了,怎么称呼你?”
步挽舟偏头躲开他的手,自己抬手拂去发间残留的冰屑:“步挽舟。”
“步挽舟?”少年重复了一遍,“你好你好,我叫谢忱!”
“现在,开始统计大比得分——”
台上长老的声音再次响起,原本窃窃私语的弟子们瞬间噤声。步挽舟心中暗自祈祷,只盼那位热情过分的小兄弟别再出声,可念头刚落——
“步挽舟!你的东西!”
谢忱的声音毫无遮拦地传开,紧接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便朝他飞来。恰在此时,悬停在各弟子上方的白鸽齐齐松口,嘴中衔着的白球纷纷落下。步挽舟顾不得去接那布袋,抬手接住了自己的白球。
“诸位可知,本次大比评级,以幻境中获取的灵石总量为准。”长老的声音依旧沉稳,“需知,抢夺而来的灵石,终不归抢夺者所有,仍记于原主名下——”
步挽舟将白球拢在手心,指尖缓缓移开,露出上面刻着的一个清晰的“乙”字。
“但有一条,灵石若有损坏,则不计入总数。”
他的目光骤然下移,落在脚边——布袋摔破,里面的灵石散落一地,好几块都碎成了齑粉。
“本次评比结果,由高至低分为十级: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长老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唯有评级在‘己’之前的弟子,方有资格进入内门。”
“诶,挽舟!”谢忱将地上完好的灵石捡起来塞进他手里,语气带着几分歉意,“抱歉啊,没扔准。碎了几块,不影响你评级吧?”
影响大了!
步挽舟咬牙挤出三个字:“不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