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有什么话直接说。”
语气干巴巴的,毫不留余地。
红袖被噎了一下。她没想到眼前这位民政总长如此不讲情面。但她很快调整了表情,又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瓶——里面装着粉红色的粉末,在光线下泛着细微的光泽。
“这东西,能让人不知不觉中上瘾。安庐那些个老东西,用不了多久,就会一个接一个地死。”
她把小瓶轻轻放在桌上,推了推。
“如果这东西掺进安庐的吃喝里……仲长官后面不用我多说了吧。”
仲夏瞥了一眼那小瓶,目光很快收回来。
“不就是些成瘾性药品,没什么稀奇的。”
她的声音淡淡的,自顾自地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至始至终,她没有碰那块牌子,也没有碰那个小瓶。
这些法子,她不是没想过。只是这种东西一旦渗透到基地,根本无法控制——周期长,风险大。
“我怎么会拿那些便宜货给您看呢。”
红袖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一种笃定的自信。
“这是暗香特制的毒。它本身没毒,只是将人身体里隐藏的病勾出来,服用的人死因各异,根本查不到这药。即使成瘾,只要没积累到一定量,用了解药,不出一个星期,就能恢复正常。”
仲夏喝茶的动作停了一下。
她终于有了反应,快速地瞥了一眼那瓶粉末,又把目光收回来。
“想要什么。”
红袖见仲夏终于来了兴趣,莞尔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只需要长官您,对醉香楼的一些行为,松松手。”
她说得含糊其辞,语气也是轻描淡写。
“好让你们接着探查绿洲基地?”
仲夏的声音冷了下去。做了这么多年行政官,这里面的猫腻,她一眼便能识破。
红袖没有被戳穿的慌张。她换了个姿势,双手交叠放在桌上。
“不瞒长官,暗香做的就是这门生意。如果仲长官有什么想知道的事儿,不妨也来醉香楼找我。另外——”
她身子前倾贴近仲夏,故意压低了声音。
“仲长官如果愿意抬抬手,我们也愿意每月让出半成的利,当作您的辛苦费。”
仲夏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块牌子上,终于看了一眼。
“阿果,送客吧。”
仲夏站起身,没有表明态度,转身回了里屋。
红袖在她身后轻轻颔首,跟着阿果出了门。脚步声渐渐远去,院门关上的声音闷闷的,像一声叹息。
“阿夏,或许可以试试。”
时山见红袖走远,试探着问道。
“下季度安置所的口粮还没着落。你的积蓄...也快见底了吧。”
仲夏没有理他。她回到里屋,躺在床上,盯着屋顶。
屋顶的木梁有些年头了,裂缝像蛛网一样延伸开去。她的目光涣散地落在那些裂缝上,脑子里飞速地盘算着。
这是一步险棋。
如果不答应,一切照旧。可她的积蓄的确快空了,安置所那些人的口粮还不知道从哪里解决。
如果答应,安庐的事可以彻底解决,不会被任何人怀疑,没有搅乱局势的风险。收了那半成的利,安置所那些人和孩子也能过得更好些。
代价是她会被永远绑在醉香楼这艘船上。还有绿洲基地的秘密。虽然她还不清楚红袖想怎样做,但既然找到自己,那必定是需要自己出力的。半成的利,不可能白给。
“或许——还有第三条路。”
仲夏的眼神变了。没了犹豫,只剩决绝。
她翻身坐起来,走到外厅。阿果已经送客回来了,与时山一起坐在壁炉边烤火。
“老时,去查一下这个‘暗香’是做什么的。”
她把几张皱巴巴的纸钞放在桌上,纸钞有些褪色,边角卷曲,像是放了很久。
“阿果,能换多少东西换多少,全都送到安置所。”
阿果接过纸钞,揣进兜里。
“是。”
两个人先后出了门。院子里响起脚步声,然后是大门关上的声音。
仲夏一个人坐在壁炉边。炭火时不时噼啪响一声,火星溅出来,落在青砖地上,很快就灭了。
她盯着那团火,眼神渐渐放空。
火光照在她脸上,忽明忽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