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布完具体的惩罚,索绪并没有让众人立刻散去,回归到自己原本的工作上,而是在片刻沉默,等待众人消化完所有信息,等待人群再一次安静后,才沉声道:“还有一件事。”
众人的视线聚焦在索绪身上。
“今日之事并非全为他们过错,有人钻了空子,这也是我身为舰长的失职。”索绪说。
陶烛猛得抬头看向他。
“我同样有责任,在此,我向全舰致歉。”
索绪面上神色不变,并宣布会在这之后继续完善禁酒令,不让此类事情再度出现。
再之后,因为处罚已经结束,大家都离开了,现场就剩下索绪和陶烛。
奇怪,明明这件事是他们做的,却要连累着索绪一起道歉。
陶烛不发一言,心里的情感却起起伏伏,难以平复。
他当然明白责任是什么,陶烛自己也有责任感,会将另外一个人视为自己的责任,并好好保护人类,但在出现这种错误时,陶烛并不会往自己的身上捞。
人类的责任里面似乎总是包含着集体,无法理解。他发呆般注视着索绪。
“为什么?”陶烛突然开口。
不管了,想不明白的话,人类就在这里,可以直接解答吧。
索绪一开始并没有意识到他想要问什么,直到对上陶烛眼底的困惑时才猛然明白。
索绪其实并非传统意义上的好舰长,至于责任,这种东西也早在小时候的规训中消磨了。
但——
“因为正常人来讲都会这么做吧。”他不想再在陶烛面前伪装了,“至少对于我来说,我不认可责任,但既然我在这个职位,那么我就会按照这个职位应当做的去做。”
索绪所有的情感早已牵在陶烛身上,就像费伊尔说过的那样,如果没有陶烛,如果没有陶烛将他视为锚点,索绪会在完成一切后独自死掉,因为他早已是一具空壳。
正常人吗?陶烛张了张嘴。他刚想继续问点什么,却看见灯光下索绪面上似乎没有一点表情,为说出口的话语因此消散了去。
他其实……很寂寞吧。跳蛛的脑海里突然蹦出这个结论。
那,现在是不是应该安慰自己的人类呢?
…
……
陶烛的唇忽然弯了起来,眼睛也是。
是啊,按道理应该去安慰的吧,可是——
明明人类看着是那么寂寥,但为什么,陶烛的手放在自己的左胸,心在胸腔里震颤,他的眼睛也跟着愈发明亮。
为什么心里不由得涌起一股兴奋来?!
始终对自己怀有戒备的人类,对同类温柔又负责的人类,战场上强大的人类,训话时威严的人类,还有现在……孤单得像坏掉一样的人类。
陶烛唇边扬起的笑意扩大了。
他身体前倾,很快地上前几步,在索绪错愕的目光中伸出了手。
“你要做什——”
陶烛的双手将索绪抱了起来,高高举起,就像是抓住了自己的珍宝。
复杂的,总是不一样的人类,这是——他的人类!
跳蛛的脸上六只副眼若隐若现,最显眼的漆黑的主眼里倒映出人类此刻的模样。
那张总是游刃有余的面庞上出现了罕见的空白,狭长的眼也微微睁大,像只大型犬突然被一把抱起那样,迷茫又意外。
啊,果然,自己的选择是最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