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抬头看了看黎曦。

美人正甩着手上沾的油渍，一边甩一边嘟囔着"手好黏"，然后很自然地把手往他的衣袖上擦了擦。

一点红："…………"

杀手低头看了看自己被蹭上油渍的袖子，又看了看她毫无愧疚的笑脸。

他默默地把纸包放在了桌上，又默默地将袖子往里折了一折。

黎曦已经拉了一把椅子坐下了，双手撑在膝盖上，晃着两条腿，好似一只坐在石头上晒太阳的猫猫蛇。

"红哥哥——"美人歪着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我今天听说了一件事！"

一点红问："什么事？"

黎曦欢快地说："客栈的掌柜说，江南那边的临安城可好玩了！有好大的湖，还有好多好吃的，桂花糕、龙井虾仁、东坡肉、叫花鸡……"

她一口气报了七八样吃食的名字，眼睛越说越亮。

一点红本来就打算带她去江南，他还没来得及跟她说，她倒是自己先打听到了。

杀手的嘴角微微动了动："你想去临安？"

黎曦猛点头："想！超想！"

她忽然又凑过来，拽着他的衣袖，声音软绵绵的："你带我去玩嘛，好不好嘛～"

一点红道："我本来就打算带你去。"

黎曦的眼睛瞬间亮成了两颗星星，她从椅子上蹦了起来，一下子扑进了他的怀里，搂着他的脖子晃来晃去，嘴里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太好了太好了！我们什么时候走？明天就走好不好？不不不今天就走！现在就走！我去收拾东西——"

"后天。"一点红截口道。

黎曦不满："为什么不是明天？"

"明天要置办路上的东西。"

美人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于是又开心了，在他怀里蹭来蹭去。

一点红搂着她，一只手落在美人的后背上。她的背脊纤细而柔韧，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他的手指触到了那个熟悉的位置，那处比别处更光滑、更微凉的皮肤。

鳞片。

黎曦浑然不觉，还在他怀里兴奋地嘟囔着："听说临安城外有好大一片山林，山上有好多果子树，有好多小动物，还有好大的湖！冬天也不会冻冰！夏天还能去湖里……"

她忽然卡壳了。

她差点说"去湖里游泳"，可蛇去湖里游泳，和人去湖里游泳，那画面差别可就大了。人游泳叫愉快，蛇游泳叫吓人。

美人飞快地改口："……去湖边赏花！"

一点红的目光里有一丝极淡的笑意。

她改口改得太快了，快到了一种心虚的程度。

杀手什么都没说，他只是"嗯"了一声，又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黎曦完全不知道一点红千回百转的心思。

她只知道一件事，她要去新地方玩了！

新的城市！新的街市！新的好吃的！新的好玩的！

好耶！！！

她在心里欢呼了三圈。

美人已经开始在脑子里规划了，到了临安要先去干什么呢？

先去吃好吃的！然后去逛街市！然后去买新衣裳！然后去看那个大湖！

最后去附近的山林里……嘻嘻，变回原形撒个欢！

她已经好久没有以蛇的形态在山林里自由自在地跑过了。

化了人形之后，整天都得端着一副人类女子的样子，走路要走得像人，吃东西要吃得像人，连打个哈欠都不敢张太大嘴，生怕露出獠牙来。

累，真的好累，可她又不能告诉一点红。

一点红是人类，人类都害怕精怪。所以，她不能让他知道她是蛇妖，他会吓到的！

虽然她见过一点红杀人的样子，他胆子应该没那么小……

但她不敢赌，她只能继续演下去，继续做那个天真善良的黎曦，继续在他面前扮演一个柔弱的、需要被保护的人类女子。

不过到了新的地方就好了！

新的地方有山林，她可以偷偷溜进去变回原形松松筋骨。只要小心一些，不被一点红发现就行。

黎曦对自己的伪装技术还是很有信心的，毕竟她伪装了好久了，一点红到现在都没有发现嘛！

她得意洋洋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