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盟并几个弟子难得打了鸡血,天不亮就爬起来练剑,争取给新入门的小师弟们树立个好榜样,雄心壮志下,不小心激动出剑气,砍断了张婶养鸡用的木栅栏。
一时间,人极峰上鸡毛乱飞,乱七八糟的鸣啼混着弟子被啄的呼喊,惊醒了整座山峰。叶回额角青筋暴跳,散出的威压镇住了所有人和所有鸡。
肇事者们在叶回面前跪成一排,脑袋低着,肩膀耷着,惨淡得仿佛看到了人生尽头。
醒来的弟子黑压压凑在门口看热闹,些许的幸灾乐祸里掺杂着诡异的炙热。
褚棠佩戴好代表无尘宗内门弟子的水浪濯花纹玉佩,确认打扮妥当后才出门。临到叶回门口,已是最晚到场的。
他站在人群外层不明所以,只当是人极峰不为人知的活动典礼,未免被排挤,他主动问道:“这位师兄,今日可是有要事?”
那师兄踮着脚往屋里瞅,勉为其难分出一丝视线:“能有什么事,看叶师兄训小越师兄喽。”
褚棠反应了会儿:“是峰上的例行规矩?”
那师兄道:“谁家有这种规矩啊。你昨天才来,不知道小越师兄多能惹事吧?虽说他不惹事,也免不了叶师兄的毒打……唉,总之他又在劫难逃了。”
师兄越说越起劲,禇棠辨了又辨,迟疑道:“师兄是不是有一点点羡慕?”
旁边一位师兄搭话:“那可不,峰上哪个不羡慕小越师兄。”
褚棠感到匪夷所思:“你……也想被毒打?”
“当然……没有没有没有。”师兄疯狂摇头,“能让叶师兄那么有耐心的,小越师兄是头一个。别看他现在跪着,过会儿就什么事都没了,也就是下午训练场上被多抽两记。”
禇棠后退两步,脚尖蹍了蹍地,又挤了回来。
他偷偷看了眼师兄们,学着他们的样子小心踮起脚,艰难地从缝隙里瞥到一眼叶回。
叶回表情很淡,看不出明显的生气,他敲了敲桌子,窃窃私语的人群集体闭了嘴。
禇棠的心脏随敲击声跳了跳,脚后跟落了地。
他趁人不注意,轻轻拍了拍胸口。
蓦地,背后有人道:“让让。”
褚棠才平复的心跳又蹦了起来。
他侧过身想要让人,余光先瞟到端着食案的余篁,立时眉毛吊起:“你做什么?”
余篁:“送饭。你要师兄饿着训话吗?”
褚棠疑惑:“可叶师兄已辟谷多年。”
余篁:“我想送怎么了?”
他丢了个挑衅的眼神,穿过人群,把食案放在叶回手侧,自顾自盛了一碗汤递给叶回。
汤是甜汤,但甜味儿不多,是张婶惯常的手笔,用来给叶回消气的。
叶回喝了一口,觑向余篁,没好气道:“跑哪了?”
余篁道:“小灶房。”
“干什么去?”
“怕你饿了。”
“我怎么就饿了?”
余篁蹭在叶回边上:“张婶叫你别气了,气多了对身体不好。”
叶回拍开余篁,把剩余的甜汤连着海碗一起送对方手里:“我气不死,吃你的去。”
余篁视线扫向人群之外,他的瞳孔似乎闪了闪,被死气沉沉的暗红花钿压了回去。
他坐到旁边的小板凳上,好大一只碗搁膝盖上,用小勺子喝汤,听话的样子浇灭了叶回微末的火气。
叶回右腿叠在左腿上,对跪着的师弟们说:“准备好怎么跟我解释了?”
这个说“我有错”,那个说“我认罪”,还有一个战战兢兢、哆哆嗦嗦但胆量颇大,比着食指和拇指间的距离问:“师兄,罚抄可不可以少一点?一点点就好。”
叶回冷漠地给提议者越盟惩罚翻倍。
越盟小小声抱怨:“我悟到剑气了耶,有什么错不可以抵掉一半?”
叶回讽道:“十五岁才领悟剑气,很骄傲吗?”
其实挺值得骄傲了,叶回十五岁时就没做到。可沈缺做到了,甚至比越盟小一岁时就做到了。
越盟是单灵根,天资在沈缺之上才对,叶回对越盟一向严苛。
越盟嘴巴努了又努,没吧唧出别的话来。待听得叶回哼笑,他立马收起搞怪的腔调,正儿八经地垂头丧气。
叶回越发觉得好笑,趁还能绷住表情,单手扶住眉心揉了揉。
他压在鼻梁处的手掩去半张脸,太阳适时露面。本以为今日将阴云密布,没成想一下子就变成了明快的晴天,金灿灿的阳光打在身周,驱散了初春的寒气。
没有遮盖住的眼看向越盟,正抽条的少年缩肩缩背地跪成小小一只,瑟瑟缩缩地偷眼打量他,和五六岁淘气时一副德行。
叶回把自己看乐了:“行了,表扬你可以了吗?”
越盟老鼠似的偷瞟,贼心不死道:“那罚抄……”
“去跟张婶道个歉,该赔的赔,该买的买,没事做就给张婶干点活儿,别一天到晚只会惦记锅里那口吃的。”叶回挥挥手:“还有,下次再犯,都给我关进鸡棚里闭门思过。”
越盟和小弟子们如蒙大赦,跪着欢呼拥抱。
叶回等他们兄友弟恭够了,凉飕飕道:“今日难得起早,离上学还有些时候,把昨天学的剑招再练一遍,谁练错了,下午加训。”
立时哀鸿遍野。
叶回习惯且略带享受地听师弟们嚎了个遍,一个个踢出屋门,阎王爷一般盯着他们早练结束,打包送去学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