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首都盛大而美好,一切都在朝更好的方向发展。
放眼望去,街市川流不息,到处是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那时未来在眼前不甚明晰,可方璃却感觉自己伸手能触到天。
世界是她的世界,时代是她的时代。
一些被誉为“命运”的东西在指尖流淌却不被察觉,很多年后方璃再想起这一幕,都会怅惘得有些想哭。
北华的录取通知书几乎在奥运会同一时间寄来,那会儿她恰好拿到一个月以来的第一笔工资,偷偷给方珏买了个礼物,并打算请他吃顿饭。
她带他来了一个较为奢靡的商业街,是从一个和她关系很好的学生那儿打听的,听说有钱人在这里夜夜笙歌,穷人只能望尘莫及。
方珏一到目的地,当即说换地方,来这里太破费。方璃笑道:“你给我买空调扇,买手机不破费。”
方珏说那不一样。
方璃问怎么不一样,方珏说不是一个性质,方璃说就是一个性质。
哥哥对妹妹好,和妹妹对哥哥好,都是一个性质。
方珏终于没再驳她。
“就是这了。”
方璃指着一家高档意式餐厅,说道,方珏皱了下眉头:“你确定?”
“我确定。”
方璃抓住他的衣袖,把他往里拽,“别想那么多了,跟我走吧。”
她提前预定了位置,跟服务员说明后,被带着来到了一个靠窗的地方。
此处偏安一隅,既不会被其他吵闹的顾客打扰,也能从楼上一眼望到下面的风景。阳台上摆着枝蔓横生的绿萝,五彩斑斓的LED小夜灯顺着窗沿勾勒,白天也那么亮着。
“想吃什么,随便点。”方璃把菜单递给他。
方珏接过菜单,大致扫了一眼,面色一沉:“你是真舍得下血本。”
这里的一道菜动辄三位数,沙拉都近百元,方珏不知道她请自己吃顿饭,会不会花掉一个月的工资。
方璃却挑挑眼,满不在乎:“这些和你给我买的东西比,不算什么吧。”
方珏最后只点了一份意面,把菜单推给她:“你自己挣的钱,自己留好就行,不用请我吃饭,也不用给我买什么东西,下不为例。”
方璃心说自己还有礼物没拿出来,就这么被他给预判了,撇撇嘴,暗暗吐槽了他一句“固执”。
方璃也点了份主食,还要了沙拉和牛排,交给服务员。
服务员问她喝什么,方璃道:“柠檬水,谢谢。”
服务员转头又问方珏,方珏没有听见。
说来那时也巧,餐厅的背景音乐换了一个,变得有些嘈杂。邻桌的食客在大声说笑着,讲什么工作上的困顿,人到中年的无奈。挨着他们这侧的窗户,有一辆摩托车飞速驶近,刺耳的汽笛声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它来过。
方珏没有听见。
其实那声音不低了,服务员用的是正常音量。方璃的眼皮条件反射地跳了一下,几乎立即就道:“他要白水。”
服务员有些错愕地扭过头,说了声“好”,然后便离开了。
她走后,世界又突然安静下来。
方璃刚才那副开心的样子已全然没有,回过眼神,欲言又止地看向方珏。男人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牵了下唇角,没有说话。
方璃道:“要不我们还是换家餐厅吧,换个……”
安静的地方。
方珏打断:“不用,这里就很好。”
本来挺高兴的一顿饭,方璃却吃得心不在焉,且闷闷不乐。方珏偶尔跟她聊几句,她也回答得挺敷衍的。
“怎么不开心。”方珏给她夹菜。
方璃抬起头,对上他冷清的眼:“我不喜欢这里。”
方珏顿了一下,犹豫片刻,放下筷子:“阿璃,别想那么多。”
“你让我怎么能不想。”
“这是我的事。”他深深看了她一眼,道,“你不用觉得有什么遗憾。”
“……”
他情绪总是平稳,无论遭受什么天大的事,都不会压垮他。他也从来不跟她说,只要在她身边,就永远是一副顶天立地的模样。
可他越是这样,方璃就越难受,好似难以抵消心中的苦闷和愧疚,恨不得他能真着急一次、失控一回才好。
她没再直白地把这件事拎出来,只是垂下头,悲凉地笑笑:“没事了。”
然后从包里拿出个礼盒,递过去,“这是送给你的礼物。”
一个全自动的三头剃须刀。
方珏微微蹙眉,方璃说:“我看现在都流行这个,你把你那个手动的剃须刀扔了吧,别用了,容易伤皮肤。”
男人还要再说什么,她立刻又道,“我知道,下不为例。”
“……”
既然她这样说,方珏也不好拒绝,只得接过礼物,答应下来,“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