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是。”
“砚儿三生有幸,能得如此情谊,我这个做姐夫的,实在开心。”
楼百川没回,夹起一筷子金齑玉脍,喂到虞砚嘴边:“府里养的新鲜鲈鱼,尝尝合不合心。”
虞砚任性的一偏头,干塞了一口米饭。
......
楼百川的筷子停滞几息,径直抵到唇上,像是要掰开唇瓣,硬往里塞。
“砚儿,你怎么还是如此不乖。”
“听我的,少受点罪不好吗?”
虞砚的牙关咬得腮帮子鼓出一条一条的筋,倔强瞪着眼前人,只是目光里多了一层水雾——水雾下面是火,火下面是灰。钱德旺看了会儿,忽然惊觉,房里一点动静也无了。
丫鬟门都垂着头,安静地站在一边。
像是弄出动静,就会被责罚一样。
片刻后,楼百川率先扔下筷子。
“算了,怪我强人所难。只是那胡商今日不来了,二位食了餐就早些回去吧。”
他视线灼灼地盯着虞砚:“不过,今日风更急,最好别让家人再受风寒...”
什么?钱德旺着急的直跺脚。
忽然,一根手指戳了下他的大腿。
他一低头,就见虞砚垂着脑袋,那根手指突然转向虞砚自己。电光火石之间,钱德旺脱口而出:
“砚儿的病还没好,不能吃荤腥!”
......
“对,就是这样。”他死死克制住上扬的嘴角,“上次砚儿惊厥后,于大夫说要戒荤腥一周。”
说完半是责怪地推了一下虞砚,“你就是仗着楼公子与你有情,故意不开口解释,对吧?”
虞砚还是低头不语,钱德旺悄悄观察楼百川神色,见人仿佛愣住了,虽然只有一瞬,嘴角却再也压制不住。
片刻后,楼百川回到凳子上。
他没坐实,只在椅子前半截搭了个边儿,身子微微前倾,手虚虚的放到虞砚被戳的嘴角边。
“是我的不是。”他说,声音不高不低,正好够虞砚听见,“这日子里忙,忘了你还在病中。”
“只砚儿可不能与我这般见识,原谅我可好?”
“哼!”
道歉有用,要捕快干嘛!再说了,道歉得有道歉的样子...
楼百川听懂了:“你瞧瞧我这个人,多好的情谊都让我毁了。”
“嗨呀,砚儿平时大条的很。”钱德旺暗地戳了戳虞砚,“只不过与楼公子感情甚笃,对这份情总要更珍惜几分。”
他说完,虞砚突然抬起头,大口往嘴里塞鱼。
楼百川慌忙钳住人下颚,让红唇微张着,伸出食指把舌尖上的鱼肉全部掏出:“小祖宗,是我混帐,你何必拿身子跟我置气!”
他又慌忙端起茶盏,“快漱漱口。”
“今日是我唐突,为了赔罪,今日你看上的东西全由我买单。”
钱德旺一个猛子站起来:“这可使不得。”
虞砚抿了抿嘴,香甜的鱼肉味还在口中回荡:“你吓到我了,我睡不好。”
......
楼百川突然笑出声:“是是是,怪我。正巧府里还有几床用孔雀羽捻的褥面,算我给你赔罪可好?”
......
嘿嘿,到手了!
虞砚死死抿住嘴角,生怕一个不小心漏出端倪:“这次先原谅你!我饿了,先吃饭吧!”
“哎!”
*
饭后,楼百川主动起身,引着虞砚往院后走。
“后门外有几户空院子,专门包下来给过往的胡商住。”他推开门,闻所未闻的稀罕物就这样铺了一地。
钱德旺看着几乎赶上自己院落大小的住宅,浑身肉激动地颤了颤。
楼百川向前方抬头,一个管事摸样的人凑过来:“钱老爷,大宗商品都在后面,您请跟我来。”
钱德旺看了一眼虞砚,笑着跟管事离开了。
虞砚穿梭在各式珍宝中,险些被冲昏了头脑,他忽然停下,指着问“这是什么?”
楼百川主动将摊位上的黄色固体拿到手中:“琥珀,正与你婢女同名,不如买下来送给她。”
“那给我吧!”虞砚手心向上,伸到楼百川脸前,再把琥珀放到腰带内袋,施施然继续向前。
“那又是什么?”虞砚继续懂装不懂。
楼百川将珊瑚整个捧起来:“珊瑚,装饰用的,正好衬你。”
“我是问它旁边的那个。”
“那是和田玉,入手温润,极为养人,砚儿带着也合适。”
虞砚点了点头,自然的将它们收入怀中。随后嘴角微微一翘,又使劲抿住,“这么多玉石...想必你很喜欢此类物品,正巧我今日上门还给你带了几块翡翠。”
楼百川赶忙弯了弯腰:“多谢砚儿记挂。”
“可惜啊。”虞砚继续说,“是几块原石,还是由我先带走,等切出美翠,再送你吧。”
“砚儿聪慧。”
“先别夸。”虞砚突然转头直勾勾的盯着楼百川,“你听说过我有神仙旨意吧!”
楼百川微微颔首,虞砚这才继续说:“给你个机会,正巧我还记得神仙香脂的做法,你给我送一套琉璃,要按我的要求寻形状,将来做出的东西,我分你点。”
“这,琉璃难求。”
“嗯?”虞砚下嘴唇往前一努,能戳人。楼百川当即改口,“只要砚儿要的,多奇怪的形状我都能寻来。”
“只是...”他说,一字一顿,“我付出了这么多,砚儿准备给我什么奖励?”
他凑近了一些。
近到虞砚能看清他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那双眼睛里没有笑意。
虞砚的表情僵住。他忽然不确定,今日是自己糊弄了楼百川的东西,还是楼百川挖了坑,等着自己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