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三妹莫杉杉心里头，至今还有个未解之谜。

“为什么大哥二姐都是伊什么伊什么，我却是三三？”

郑苗鸯解释道：“可是你和哥哥都是姓莫呀，名字里也有一样的字。”

“有道理……”

她又问道，“那为何我和姐姐没有一个字是一样的？”

“你仔细看，你和哥哥姐姐的名字都是有关联的哦！你们是按顺序来的，莫伊一、郑伊尔、莫杉杉，伊、尔、杉，不就是一、二、三吗！”

莫杉杉恍然大悟：“哦！原来如此！”

莫寻渊见两个女儿玩得投契，打趣道：“阿樾，你女儿从小就有贤妻良母的范儿。”

“谁说她一定要做贤妻良母了？”沈卿樾挑眉，“她只不过，是随了我爱好罢了。”

“诶，正所谓肥水不流外人田，咱们三家人以后，内部消化了呗！”莫寻渊忽然感慨道。

关懿心头一惊：“什么意思？”

“你们看，我儿子配念影，二女儿配念知，三女儿配乐乐，这不正好配成三对了！”莫寻渊说得头头是道，正满心期待其他人的反应。

关懿“哼”了一声，大声道：“莫寻渊！你想得美！”

……

院里的嬉闹声还飘在风里，转眼便入了秋。

天高气清，云淡风轻。

沈卿樾早早备好了香烛、鲜果与清酒，布了个轻便的拜祭礼。

自从游方告诉他们说，那里是沈家墓地，他们便年年上去拜祭。

杨冽颜的叹息几不可闻，“我都不知，哪里才是我从前的家。”

“没事，如今沈家也是你的家。”

沈念知牵着沈念影的小手，两个孩子安安静静跟在身后，此时他们都懂得收敛性子，知道接下来要做的是一件庄重的事。

“我们今天，是来和祖先们说说话的。”杨冽颜蹲下身，指尖轻轻抚过一双儿女的发顶，“我们要心怀敬意。”

沈卿樾在一旁点了点头，“我们好好活着，记得他们，就是最好的念想。”

沈念影抬抬眸问：“在这睡觉的是谁呀？”

“爷爷奶奶。”

一家人缓步踏上山间另一条熟路，山路不算陡，风卷着松针簌簌落下。行至半山一处视野开阔的石台，远远便看见一道清瘦身影立在那里。

是游方。

他听见脚步声，回过头来。

“师父。”沈卿樾上前一步。

“游方爷爷！”

“游爷爷！”

“哎哟！真乖！”游方笑着一把将两个孩子同时抱起。

“师傅，小心你的腰！”沈卿樾面露难色。

游方下巴扬得高高的，“怎么了？抱一下两个乖宝贝的力气，我还是有的！”

“阿樾也是怕你受伤。”杨冽颜笑道。

“没事没事！”

沈卿樾将供品一一摆好，点燃香烛。青烟袅袅，顺着风势缓缓向上飘去。

杨冽颜牵着念知，沈卿樾护着念影，四人一同躬身行礼。

礼毕，游方没有多留，转身拂袖远去，身影很快隐入松涛之间。

沈念知问：“游爷爷又要去游山玩水了？”

“是啊。”

孩子们被沈卿樾嘱咐去不远处的平地捡好看的松果，不许跑远。等两个小小的身影走远，石台上终于只剩下他与杨冽颜二人。

他们并肩坐下，额头轻轻相靠，一同望向脚下铺展出去的世间。

风掠过耳际，带着草木清苦又温柔的气息。远处村落炊烟袅袅，田垄整齐，路上隐约可见行人往来，有孩童追着蝴蝶跑，有老人坐在门前闲谈。

曾几何时，杨冽颜以为自己这一生，就只能于暗夜里行走。

血里带风，不知归宿。

她从未敢奢望，有朝一日能这样安安静静，与一人相依，看这一片人间烟火。

沈卿樾侧过头，抬手轻轻拢了拢她被风吹乱的一缕发丝。

“还记得吗？”他声音很轻，“我们的第一次见面。”

“当然。”

“你当时可是超凶哦！”

杨冽颜微微偏头，看着他。

“你说——”沈卿樾清了清嗓子，当即模仿：“厨子，要么死，要么当没看见！”

他顿了顿，又正襟危坐严肃道：“掩护我，留你一命！”

杨冽颜弯起嘴角，“我记得的，可是别的事。”

“是什么？”沈卿樾眸中闪过一丝好奇。

“其实我真的很想尝尝，当时你递过来的那块甜糕。”

沈卿樾愣住，随后仰天哈哈大笑，“那你有口福了，以后你想吃多少，我都给你做！”

杨冽颜被他的笑声感染到，微微一笑，眉眼间尽是温柔，“我从前以为，所谓天下，不过是无数待斩的敌人，躲不完的追杀。”

她顿了顿，视线重新落向远方：“直到遇见你后，我才明白，自己可以不必时刻握紧剑柄。”

“那以后……”沈卿樾轻轻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我们就这么过下去咯！”

“也不全是。”

杨冽颜指尖回握。

“餐馆要开，孩子要养大，若再有魑魅作祟，我依旧能提剑。只是如今，不再是为了厮杀，是为护住眼前这份安稳。”

沈卿樾低低笑出声，那个带点撒娇意味的调子又冒了出来：“说得真好，姐姐。”

“又来？”杨冽颜斜睨他一眼，耳尖却悄悄泛了点薄红。

“好不容易有个二人世界，还不许我叫两句？”

山风漫过二人肩头，把笑语散进辽阔天地，山下隐约传来孩子们脆生生的呼唤，沈卿樾和杨冽颜皆声声应下。

四道身影慢慢汇合。

那些刀光剑影，皆已成过往。

余下的，是烟火悠长，岁岁相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