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东西最可能藏在哪儿?
他想了想,东西多的地方。
诊所这种地方,什么东西最多?
药房。杂物室。资料柜。
他转身,朝最近的药房走去,门关着,挂着一把普通的铁锁。
江谕言站在门前,抬手,指尖抵住锁孔。白色的丝线钻进去,轻轻拨弄了几下。
“咔嗒。”
门开了。
他推门进去,倾渡跟在身后。
药房不大,三排货架挤得满满当当。
江谕言站在门口扫了一眼,没急着往里走。他的视线从货架之间穿过,落在那面堆满纸箱的墙上。
太满了,满得不自然。
他走过去,抬手把最上面几个纸箱挪开,后面是墙,灰白色的涂料,看起来和别处没什么不同。
倾渡也看出了不对劲直接上前帮忙。
搬到底层的时候,江谕言顿了一下。
那排纸箱后面,墙面上有一道极细的缝隙。不是涂料开裂,是刻意留下的,垂直的,从地面延伸到有半人高
他伸出手,指尖抵住那道缝隙,往里推了推。
没动。
他又试了试往侧边滑。
“咔。”
轻微的机械声响,那一小块墙面往里退了几公分,然后向侧面滑开。
露出一个洞口。黑漆漆的,隐约能看见向下的台阶。
江谕言没急着进去,他站在洞口边缘,让眼睛适应了几秒黑暗,才迈步往下走。
台阶不长,十几级就到了底。
下面是个不大的空间,大概二十来平,冷,比上面冷得多,空气里飘着一股消毒水也压不住的,甜腥的腐臭。
他摸到墙上的开关。
惨白的日光灯闪了闪,亮了。
密室的全貌呈现在眼前。
靠墙是一排不锈钢架子,上面摆着大大小小的玻璃容器泡着什么,有些能认出形状,手,眼球,半张脸。有些认不出。
墙角立着几张手术床,锈迹斑斑,皮革面上有干涸的黑褐色污渍,床边的小桌上,手术刀、钳子、锯子摊开着,好像用的人只是临时出去,随时会回来。
墙上贴着几张图纸,人体结构图,密密麻麻标着记号。
旁边钉着几张照片,拍的是人,活着的,被固定在某个位置,眼睛睁着。
江谕言站在原地,目光从那些照片上扫过,又落回手术床上的污渍。
“啧。”
看来这里的主人不太爱清理作案痕迹,还喜欢记录作案过程。
换作是他,肯定清理得干干净净,至于过程,脑子记住就行了。
江谕言从那些架子旁走过,目光掠过一个个玻璃容器,福尔马林里泡着的东西形态各异,有些还能辨认出原本是什么部位,有些已经模糊成一团。他看了两眼,没什么表情。
这种程度的人体实验,他见得多了。
真要说起来,他自己也能完成,甚至完成得比这更干净,更精细,不留这么多乱七八糟的纪念品。
他来这里不是为了看这些东西的。
他只是想知道,进行的到底是哪种实验。
资料,报告,记录。
这些东西肯定在。
他绕过架子,往密室深处走去。
密室尽头靠墙立着一排铁皮柜,灰白色的漆面剥落了几块,露出下面生锈的金属。
江谕言走过去,拉开第一个柜门。
里面塞满了文件夹,脊背上贴着编号标签,从001排到快五十。
他随手抽出一本翻开,是手写的实验记录,日期,编号,注射剂量、观察结果。
字迹还算工整,像某种仪式。
他翻了几页,合上,放回去。
第二个柜子,差不多的内容,第三个,还是。
直到拉开最下面那层。
里面只躺着一个黑色的硬壳笔记本,比其他的都厚,边缘磨损得厉害。
江谕言拿出来,翻开。
扉页上写着一行字,墨水已经有些发褐:“献给【命契】——我终将跨越的那道门。”
他往下翻了几页,眉头动了动。
这不是普通的实验记录。
是日记。
从第一页开始,这个人就在写自己如何渴望觉醒【命契】,测试了无数次,找过永昼,找过极光,找过黑市上能联系到的所有渠道,得到的回复都一样:你不行,你没有那个资质。
然后笔迹变了。
从工整变得潦草,从克制变得狂热。他开始写“另一种可能”,写“既然门不向我打开,我就自己凿一条路”。
后面的内容越来越详细,他从哪里弄到了禁术手抄本,怎么找到那些人,怎么一步步把理论变成现实。
最后一页,日期停在三天前,只有一句话。
“第三阶段即将成功。他们将看到,我才是对的。”
江谕言合上笔记本,拿在手里掂了掂。
倾渡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后,垂眼看了看那个本子。
“有用?”
江谕言没回头,把笔记本收进外套内侧。
“有点意思。”
江谕言转身,目光再次扫过这间密室。
架子上的容器,桌上的器具,此刻再看,那些凌乱的痕迹都有了新的解释不是不爱清理,是没来得及。
日记停在三天前。“第三阶段即将成功”。然后极光协会的人就到了。
他忽然想起那条新闻里写的,“实验过程中出现一些差错,险些造成领域。”
不是差错。
是成了。
只是成的方式,可能和这个人预想的不太一样。
他最后看了一眼墙上那些照片,转身朝楼梯走去。
“走吧。”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