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淮析被枕边手机持续的震动吵醒。
她迷迷糊糊地抓过手机,屏幕解锁的瞬间,刺目的白光和一张极具冲击力的图片毫无缓冲地撞入眼帘。
江谕言发来了一张图片。
没有文字,只有一张高清、□□、细节狰狞到令人作呕的照片。
画面中心是何晟。
或者说,是何晟的尸体。
他像一团被暴力揉碎后丢弃的垃圾,蜷缩在冰冷的水泥墙角。
曾经那张带着优越感和恶意的脸,此刻五官极度扭曲,嘴巴大张,凝固着无声的、极致的恐惧。
暗红色的血从他的七窍,从被扭断的脖颈、从以诡异角度反折的四肢关节处渗出,浸透了灰白的囚服,在身下洇开一大片粘稠的、近乎黑色的污迹。
最骇人的是他的眼睛。
一只眼球因巨大的压力脱出了眼眶,仅凭几缕神经和组织牵连着,空洞地望着镜头的方向;另一只还嵌在眼眶里,却布满了爆裂的血丝,瞳孔扩散到极致。
整个死亡现场,充斥着一种纯粹的,毫不掩饰的虐杀意味。
手机从颤抖的指间滑落,掉在床上,屏幕朝上,那张地狱般的画面依然固执地亮着。
房间里死一般寂静,只有她自己越来越快、越来越重的心跳声。
江谕言……
他真的做到了。
这不是她想象中的“付出代价”。这根本就是一场来自深渊的献祭,而何晟就是那个祭品。
这张照片本身,就是江谕言,或者说他背后的渊霏教,无声的宣告。
看,这就是我们能做的。这就是我们帮忙的风格。
现在,你还想考虑加入吗?
何晟死了。
以一种最惨烈的方式。
而她,陈淮析,是这场死亡的起因之一。
三天考虑期还没到。
但她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不是被逼着选择,而是……她所认知的世界,已经在看到这张照片的瞬间,被彻底撕裂了。
哪怕陈淮析今后闭口不说这件事也会困扰她一辈子。
那条看似平静的回归正常生活的路,已经回不去了。
江谕言一个人的预感一向很好。
这种近乎本能的直觉,往往比精密的分析更准确。
所以他敢赌。
果然,她的回复来了。没有多余的情绪,直接跳到了“引荐信材料”这一步。
很好。
他关掉与陈淮析的聊天窗口,切换到渊霏教内部系统,点开了“待分配任务”列表。光标在密密麻麻的任务简介上滑动,双眼快速过滤着信息。
危险性不能太高,但又不能太无聊,最好能直观地接触到世界的异常面。
选来选去,他的目光停在了一个新发布不久的任务上:
【地点】:北城美术馆
【事件】:特展开展前夜,知名雕塑家陆深被发现死于展厅中央,死因离奇,现场诡异。
【简述】:死者脖颈有两处细小血洞,疑似穿刺伤。其遗作,尊真人大小、栩栩如生且面容与近期五名失踪者高度相似的大理石雕塑,被列为重点关联对象。
据实习生口供,死者生前曾产生幻觉,称雕塑“活了”,夜间走动,甚至有女像脖颈渗血。死者日记提及献祭与反噬,法医在血洞中检出罕见生物碱,与东欧传说中吸引“夜行者”的黑蔷薇根茎成分吻合。
【需求】:查明雕塑异常根源,评估威胁等级,进行处理或收容。建议进行接触性调查,留意可能存在的活化现象及背后仪式痕迹。
江谕言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这个不错。
有艺术,有谜团,有非自然的暗示,还有点血腥的小点缀。
他觉得陈淮析肯定会喜欢的。
就在他准备将任务标记为预选,开始起草稿给陈淮析的实习任务通知时,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动着的名字,让江谕言瞬间想把这玩意扔出窗外。
许妄。
这位永昼会长的诈骗电话怎会来得如此及时。
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几秒,内心闪过无数个“正在忙”、“信号不好”、“手机没电”的拒接借口。
最后,认命般的,烦躁的,按下了接听键。
“喂。”
“谕言啊,没打扰你休息吧?”
江谕言:“说事。”
“呃,就是我那两个儿子啊,”许妄语气自然得像在谈论天气,“许宴澜和裴洵,你也知道。他们这不是快毕业了嘛,理论学得差不多了,总得实践实践。我想着让他们早点熟悉熟悉任务流程,积累点经验。”
江谕言有了不好的预感,没吭声。
许妄继续道:“反正你最近不是也挺……闲的?正好要带新人,一个也是带,三个也是赶。要不,你顺便也带带他们俩呗?”
江谕言:“……”
“反正我们两个组织之间一直都有合作关系,互相帮忙,互通有无嘛。”
许妄说得冠冕堂皇。
“放心,不让你白干。指导费按永昼外聘高级顾问的双倍标准算,如何?任务中产生的合理开销,永昼全报。”
“许会长,我记得,你那贵会的儿子的历练,通常是由越镜队长那样的正统精英负责吧?”
“越镜最近任务排满了,抽不开身。”
许妄答得飞快,显然是早有准备。
“而且,跟不同风格的同行学习,才能开阔眼界嘛。你处理问题的方式……嗯,很有启发性。我觉得对他们有好处。”
江谕言几乎能想象出许妄在电话那头笑眯眯的样子。
“……行。”
“任务我来定,他们只管跟着。出了任何计划外的状况,我概不负责。”
“当然,当然。”许妄听起来很满意,“那就这么说定了。我把他们俩的联系方式发你,具体时间地点你安排。辛苦了,谕言。”
电话挂断。
就当是,实习任务的一部分了。
他重新开始编辑邮件,收件人列表里,默默地加上了两个新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