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记几乎是全程跑着过来的,手电的光由远及近晃了一路,直到到了跟儿前才稳定下来。他一边喘着气,一边看着等待多时的程瑜和裴清。
“人……人在哪儿?”
在家里,他只听了史桃说了个大概就跑出来了,连衣服扣子都是错的,看到程瑜的目光看意识到不对劲,一边解扣子一边东张西望。
史桃跑在后面,竟然没跑得过这个年过五十的男人。
“书记,您等等我……”史桃手里拿着几根木柴和一块木板,是从书记家的院子里顺手拿的。
这么一大堆压在史桃身上,难怪跑不过呢。
程瑜先安抚了一下书记,然后才将她们看到史阿贵尸体这件事的始末和他讲清楚。书记的面色凝重,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嘴唇哆嗦了一下,蓦地才说了一句话。
“和二十年前一样……”
二十年前,也是这样。史长顺跑回村子,在他家院子门口大声呼喊,说看到了尸体和鬼。二十年后,还是这个地方,还是从上面摔下来。
书记灰白着脸,力气像是被抽走了大半,说话的力气都少了一些。他看着程瑜,苦涩道:“您看见鬼了吗?杀人的鬼。”
“没有。”程瑜斩钉截铁道。她站在风雪里郑重且严肃,没有被周围黑色夜幕所影响,更没有害怕那所谓的传闻。
“我不觉得有鬼,书记。我相信您也应该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鬼。”
“我也没有看到鬼。”
裴清在旁边有一会儿了,她刚刚在帮忙史桃把东西卸下来,按照之前等到时和程瑜聊到的那样将木头插在地里,将案发现场四周简单做了标记,充当临时隔离带。
两人忙活不算远,等清晰听到程瑜和书记的谈话。裴清做完一切,踩着雪走到程瑜的身边,面向书记:“我们看到的,从始至终都只有人。”
活人和死人,就是没有鬼。
“对不起,是我刚刚糊涂了。”书记抹了一把脸,良久才恢复成平时那个稳重老成的模样。他打量了一眼被围起来的现场,雪地凸起的一块就是尸体。
史阿贵……他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心情复杂。
“程……”书记一时间不知道该叫老师还是警察同志,有些语塞。
“您还是叫我程老师或者程瑜吧,我隶属于燕市。”程瑜看出了他的困难,适时解释。
书记点头:“好的,程老师。那我们就在这里等派出所的同志过来吗?”
理论上说,是这样的。程瑜已经完成了她的义务,并且接下来查案各方面她也没有权力插手。但……
程瑜沉吟片刻,看向书记,用带着征求的语气问道:“我想去上面看一看,可以么?”
“当然没问题。”在书记眼里,程瑜作为在场唯一一个警察,想要上去调查一下完全没有问题,就算她不属于这个辖区,不负责这边的案子。
两人正打算走,裴清的手机就响了起来。陌生的号码在屏幕上跳动,裴清顿了一下选择接听。一道比较年轻的男声出现在手机里,语气严肃:“你好,是刚刚报警的那位裴女士吗?”
裴清将手机打开免提,在程瑜靠近之后放在两人中间:“是的。”
“是这样的,我们的车子现在被雪堵在半路上。暂时过不来……”
橙色的暴雪预警出现那一刻,他们就应该会想到交通不便的。程瑜屈指用指节敲了敲额头,仿佛是用这种方式将她的脑子清醒用来面对接下来的问题。
那方民警简单说了一下现在大雪封山的问题,最快可能明天早上,最慢可能中午或者下午。山路有多难走,程瑜上来的时候已经知道了。她接过电话,代替裴清成为直接和对方沟通的人。
燕市东分局刑警的身份起到了一定作用,对方明显松了一口气,希望程瑜能在这个时候帮忙保护现场,并在责任范围内能够留意有没有什么可疑人员。
不过也仅限于留意。毕竟他们现在都不能确定这是命案还是意外,能不能立案都难说。
“麻烦你了程瑜同志,我们已经求助消防同志了,会尽快疏通道路赶过来的。”那道男声保证道。
“放心,这是我应该做的。”程瑜应下,挂断了电话。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并在这个时候做好了接下来的计划:“书记,我们可能需要晚一些再去。”
程瑜拿出手机给白犀香打电话,那边接通很快,语调有些惹上困意的懒散。
“怎么了?”
“用包带几件防风的外套、水和吃的。今天大概我们会在外面待一晚上。”程瑜严肃道。
白犀香一瞬间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她坐起来快速翻身下床,一边套衣服一边用开着免提的手机问对面的人:“怎么了?”
“有ming……有人死了。”程瑜下意识想说命案,但很快改口过来。
“我去接白老师吧,不然晚上可能会迷路。”史桃自告奋勇。
程瑜犹豫了一会,只能点头。史桃是这里最适合的人,程瑜只能应下,没有别的选择:“那就麻烦你了,来回跑。”
史桃动作麻利,已经往回走了:“没事,本来就是我们村子里的事。”
她还想顺便去一趟阿贵叔的家里看望生婶子,今天晚上出了那么大的事,婶子一个人在家怎么办?
“那我收拾好等。”电话那头,白犀香也听见了这边的交谈,出声道。
程瑜:“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