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菲尔德看到他的腰上系着一个简易战术腰带。
“一。”
最后几个闻声而来的感染者也伴随着枪声倒下,伦菲尔德在车顶疾跑两步,双手抱头滚落在乡村的鹅卵石小路上。
背后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声,赤井秀一跳到了伦菲尔德的身后不远处。而赤井秀一身后是车头已经完全浸进水里的MPV。周围一直在痛苦呻吟的“病患”们都不再发出声音,夜晚的村落又重新变得宁静起来。
伦菲尔德回头看到他,嘴唇突然有点想发抖。
赤井秀一看他一眼,没发表什么评论,径直往东走去:“起来。跟我走。这里不安全。”
至少他还愿意解释一句“这里不安全”。伦菲尔德心害怕地发颤,大脑显然已经无法处理眼前发生的一切了,手脚倒是很灵活地从地上一下就爬了起来,追上了黑发青年的脚步。
伦菲尔德跟在赤井秀一身后,沿着排水沟的堤岸往远离村庄的方向远去,身后高高的野草丛里偶尔还能听见几声违和的脚步声,但很快所有不安的躁动都越来越远。
穿过一小片矮灌木之后,狄奥多的脚步渐渐慢了下来。前方建筑的轮廓终于变得清晰起来。两层高,熟悉的石头外墙,烟囱在月光中显得格外笔直,把天空中连阴影都清晰可见的月亮利落地割去一半。正是安妮口中的别馆。
正门上了锁。狄奥多也不客气,压低身子靠近门边,几下就撬开了门锁——这和自家老宅同款的古董锁他十四岁就能轻松撬开了——然后用枪口把门推开一条缝往里看了一眼。
一楼很暗,只有几扇高窗透进来的月光,空气里有旧家具的木头味和灰尘味,但没有血腥味。地上的积尘很厚,灰白色的一层均匀地铺满了地面,明显很久没有人类活动的痕迹了。一切安全。狄奥多闪身进去,掩上了门。
咔哒。
灯亮了。
狄奥多几乎是惊恐地端起枪回头,别馆的大厅却依旧安静得让人发怵。什么都没发生。除了突兀亮起的灯光。
这可太奇怪了。地面上这么厚的灰尘,房子却没有断电,甚至还疑似有“感应门”——开个玩笑——狄奥多抬头辨认了一下光源,发现亮起的不是大厅中央那束显眼的华丽吊灯,反而是几处埋藏在天花板里的灯带,简直和写字办公楼里的LED差不多。
哈。会是哪位德古拉公爵悄悄住在这里?
狄奥多端着猎枪,贴着大厅的墙壁慢慢往里走。灯光亮起之后,整个大厅的布局可以看得更清楚了。
正中央是一组蒙着白布的沙发,白布上落了一层均匀的灰,显然很久没人动过。壁炉上方的石雕族徽被熏得发黑,但擦拭过的痕迹只停留在族徽本身,旁边的石面依旧是灰扑扑的。而现在连那块西蒙斯族徽本身都已经落满了灰尘。
靠墙的边柜上摆着几件银器,灰扑扑的。地面上的灰尘厚而均匀,但……狄奥多终于发现了一点突破口。那应该是通往走廊的门,门边灰尘的厚度明显比大厅其他地方薄,划出一道不明显的圆弧。
狄奥多推开门,西侧走廊的地面明显比大厅要干净得多,走廊中间明显有人类经常走动的痕迹。狄奥多先往南边的死角走了走,在尽头的窗台上发现了不少烟头。看来经常有人把走廊的尽头当作自己的秘密基地在此处沉思。
狄奥多又沿着走廊往深处走去。走廊两侧的房门大多关着,门缝里没有透出光,门板后也没有声音穿过来。直到走到走廊尽头左手边的房间门口时。门缝里传出一声含混的咕哝,声音很低,像是有人把脸埋在枕头里说话,又像是喉咙里卡了什么东西。
狄奥多看了一眼右侧,从窗口可以看出那已经是别馆的后门了。就在狄奥多侦查周边的几秒钟功夫,左侧房间里的客人又迫不及待地咕哝了一声。
狄奥多断定这不是说话声,更不是某种语言。至少不是活人的语言——另一个笑话。
狄奥多回到左侧房间前,往后退了半步,把猎枪抵在肩膀上,枪管对准门板,然后抬脚踹开了门。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又回弹开。房间不大,月光从窗口照进来,照亮了一个穿着扭曲的身影,正背对着门口,弓着腰站在一张翻倒的金属推车旁边。地上还散落了一地的托盘之类的金属物品。
听到声响,那个身影猛地转过身来——白大褂下面一件撕破的浅蓝色手术服,胸口的工牌还在,但上面的字迹被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盖住了大半。它的下颚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往下坠,是一个自行车铰链被扯松的形状,嘴张开的时候从嘴角到耳根的整片皮肤都在往下垂。狄奥多几乎感觉到空气凝滞了一秒——然后它朝狄奥多冲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