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到阿尔珀的第二天,基甸站在山脚下往上看去,感受到了一丝不合季节的刺骨寒意。阿尔珀步道连通山区南部的阿巴拉契亚步道,在这个季节本该是徒步者的热门选项,但搜山的警戒线已经把整片进山区域封锁了,山路上看不到一个人影。
他把地图折起来放进口袋,沿着进山正路往更深处走。罗西在县警局收集线索,在他们还没到镇上的时候,县警局就已经组织过一次搜山活动了,罗西需要去和参与搜索的警员交流一番。而现在基甸参与的是第二次。
对讲机里偶尔传来几句简短的沟通,大部分时候只有沙沙的电流声。进山的人至少每隔三十分钟互报一次坐标,以此确保安全性和搜索的全面性。
基甸注意到那个抛尸点的选址逻辑有些值得在意。每一具尸体都被埋在同一个朝向的山坡上——朝北面,土质疏松但不易滑坡的区域,排水线以上。这意味着凶手不是随机选择的埋尸地点,他有一套严格的筛选标准。
Unsub*熟悉这座山的地质和气候,知道哪片坡面不会被雨水冲刷出遗骸,却又毫不在意地在极近的距离里多次抛尸。这说明警方的视野可能需要放大一些,凶手大概率不只使用过这一处抛尸点。如果让基甸反向推导,他应该可以圈出这座山上所有符合凶手这套标准的区域来推理凶手的活动范围。
基甸让搜查队顺着这条逻辑线往山区更深处推进。第二天下午,一组警员在一处废弃的旧矿坑入口附近发现了一片更早期的抛尸地。那些尸体的年代跨度很大,最早的一具只剩骨骼轮廓还嵌在泥土里,腐烂的衣物纤维和泥土混在一起。
“这个地方他、或者他们用了至少十几年。看这里,”基甸招来罗西和当地的马奎斯警探,“这个切割脊椎的痕迹,发力点和用具与我们之前发现的那一出明显有所不同,但整具遗体的分解方式与上一处依然是大同小异。要么是凶手在改进自己的手法,要么是他们是师生关系。我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嗯。”罗西应了一声算是认同。毕竟新发现的遗体里有些看起来实在是年代久远,如果一直是同一个凶手,他们很难相信一个老人还有着亲自分尸跨山掩埋的体力。
基甸在陷坑旁看了很久,肮脏的泥水都蹭到了裤腿上;罗西则早就躲到了一边的山岩上,指挥着警员在不远处的可疑地点又挖出一些零碎的遗骸。
然后他们就挖出了一具保存尚且完好的年轻男性的遗体。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罗西站的高,也不在乎自己的裤子了,立刻走到了那具遗体旁边,让警员拍照然后搜索受害人身上是否有什么可以证明身份的随身证件:
“杰森,这……”
基甸没有回答。他知道罗西可能想说“这简直是一语成谶”。只是现在他没心思让自己轻松一点,他在看那些遗骸的排列方式。
和新抛尸点一样,这些遗骸虽然被分解得支离破碎,但主体间隔均匀,掩埋深度一致,选址讲究。但有一个让他不太舒服的变化。如果把先发现的那处抛尸点纳入考虑,最新的这个被害人掩埋得不仅离其他老遗骸稍远,掩埋的深度还比之前的浅了大概三分之一。选址也没有以前那么仔细。
“他变急了。”罗西也看出来了。“或者说,他不那么在乎了。”
“他一定遇上了什么难题。”基甸很笃定。
罗西转过头来看他。基甸蹲下去,用手指在泥土上划了一条线,指尖的触感与前天他在第一处抛尸地感受到的也有所不同,这里的土更粗糙。“深度变浅,选址偏差变大,但作案的频率没有下降。这不是一个人作案时那种疲劳导致的疏漏。疲劳不会让他把尸体埋在水线边上。这是有人在帮他完成这部分工作。他以前自己选抛尸点,现在他把运输或者掩埋交给了另一个人,但他显然还没有来得及把所有‘技能’教给这个人。”
“如果他有一个生疏的共犯,那共犯留下的痕迹会比他自己多。运输工具、脚印、新手的失误。”罗西看过警员找到的驾驶证就重新回到了山岩上,“找到这些失误,就能找到他们。”
基甸站起来,拍掉了手上的土,把对讲机拿到嘴边。“所有单位,重新过滤最近一年的失踪报告,时间范围和地点的搜索半径适当扩大。同时尽可能找出这位最新受害人的身份,他的失踪区域对我们来说很重要。”
“凶手的惯用抛尸点全部集中在南部山区,他不可能需要突然改变方向,除非有某种制约因素促使他回到了与新的、惯用的抛尸地相距甚远的旧抛尸地,比如安全距离,这说明旧抛尸点可能离真正的案发现场更近。”
“也就是说,新抛尸地附近一定有能通车的小路或者废弃伐木道。找到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