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前做的土豆泥像浆糊。”凯伦接过盘子,随口吐槽。
“哇哦,”赤井秀一的语气像是在空气中跳跃了一下,然后他摇摇头,“我怎么一点都不惊讶。”
“那也是好吃的浆糊。”狄奥多不服,“而且我现在进步很多了,只要菜谱写的够详细我就肯定不会做错。”
凯伦哼哼两声,不置可否。
克洛伊把圣女果堆进盘子里,坏笑着:“那这份菜谱上肯定不能出现‘适量’。”
狄奥多理直气壮:“那不是当然的嘛。”
伦菲尔德闷头吃着开胃菜。他没有主动开口,不过也不会有人让他闭嘴,于是他偶尔会插一句“这个很好吃”或者“能再递一下那个吗”。他说的时候语气很小心,很刻意地瞟了狄奥多两眼。狄奥多无语地把那瓶霞多丽倒了一杯,塞进他手里。
正餐开始前,凯伦开了一瓶自己带来的蛋酒——这可是节日必备,凯伦如是说。她给每个人都倒了一杯,轮到自己不熟悉的狄奥多室友时还特意问了一句“你能喝甜的吗”。赤井秀一可疑地沉默了两秒,说可以。狄奥多看着,想了想英国司康饼的味道,觉得没问题。凯伦就倒了一杯递给赤井秀一,男人接过杯子抿了一口。
然后他的表情凝固了大概零点三秒。
狄奥多当然不会错过那个表情。那种“大脑正在处理一个完全超出预期的感官信号”的空白,出现在赤井秀一的脸上的时候,效果堪比一只猫踩进了水盆。狄奥多没忍住,笑得差点把叉子掉进盘子里。其他人跟着看过去,赤井秀一的杯子已经放下了,脸上恢复了一贯的平静,但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不和谐碰撞声。伦菲尔德也笑了,然后迅速收住,低头继续吃自己的火腿。凯伦有点惊讶,一脸不赞同地挑了挑眉,只有克洛伊有些茫然地看了看哥哥姐姐们。
饭后狄奥多站起来收拾碗筷。他看了一眼伦菲尔德。
“伦菲尔德,你没在厨房帮忙,”狄奥多打着商量,语气却是不容置疑的,“洗碗肯定不能再少你的一份了。”
伦菲尔德张了张嘴,然后认命地站起来,跟着狄奥多把盘子端到水池边。厨房上方暖黄的灯光照着两个人站在水槽前的背影,身后客厅里传来克洛伊拆礼物的声音和凯伦在点评狄奥多那棵圣诞树的装饰品味的声音。
伦菲尔德擦着盘子,开始没话找话。关于他是怎么躲在西蒙斯庄园的停车场旁呼吸新鲜空气结果被雪淋了一头还蹭了一身灰的倒霉事迹。正好遇上凯伦带着克洛伊偷溜,他说什么都要跟上来啊。
“所以你是呆不下去了。”狄奥多把一只盘子放进沥水架。一个圣诞晚宴邀请一堆不是家人的人待在一起,反正狄奥多不会去那种地方。
“我这是战略性撤退。”伦菲尔德死鸭子嘴硬。
然后他又开始说索尔医疗器械公司的事——这破烂摊子居然被扔到了他手上,搞得伦菲尔德怨声载道。
他说亚瑟·西蒙斯回来之后突然就调离了索尔,这公司莫名其妙就被交到了他手上——不过狄奥多觉得伦菲尔德的语气中倒没有几分不情愿,甚至可以说有几分得意,大概是觉得自己超越了一个姓西蒙斯的家伙被重用了吧。
伦菲尔德还在抱怨,说公司内部的合规审查突然变得非常严格,很多之前的合同被翻出来重新审,他每天都在给那些他根本不知道什么时候签过的文件做重审补材料。狄奥多听着,回头看了一眼,赤井秀一还背对着他坐在沙发上,似乎是端着一杯霞多丽在发呆。
“感觉整个公司像是要全部重组似的,也不知道怎么招上的麻烦。市长办公室那边也一直不给批文,新项目全卡着。”伦菲尔德还在抱怨。
“什么批文?”狄奥多好像忘了自己的约法三章似的,不仅没堵上伦菲尔德的嘴反而还反问起来。他正在擦灶台,手上动作也没有停。
“主要是第二科学实验室那边的一些审批。你也知道,现任市长为了讨绿党欢心,连重刑犯都不敢有,公司被查之后市长办公室就一直压着我们的文件,说是要‘重新评估环境影响’——”
伦菲尔德还在说,狄奥多擦灶台的手停了一瞬。
现任市长。不敢有重刑犯。
狄奥多把抹布放在水龙头下冲了一遍,拧干,搭在水槽边缘,动作不紧不慢。
他在想霍布斯说过的话——“有些人不想看到无期徒刑这样的重刑落在布歇尔头上。”
而现在正好有这么一位为了讨好绿党塑造温和形象而避免重刑判决的市长。布歇尔的二审,正好卡在某种倾向的交叉点上——不给他减刑,得罪那些不希望看到重刑判例的人;给他减刑,又需要一个合理的理由。
说起来,下一次市长换届选举是不是快了?
“你怎么了?”伦菲尔德注意到他停了手。
“没什么。”狄奥多打开水龙头冲了一下手,“盘子擦完了?擦完了出去吃曲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