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对于这样一个特别的孩子,”狄奥多模仿着歌剧里痛呼的演员,“或许他是在说,‘别放弃我、别放弃我’。”
瑞德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黑咖啡,把最后一口喝完,放下杯子,站起来。
狄奥多看到杯底已经沉了一层没融化的糖。但瑞德居然没喊苦。
“我去跟他谈谈。”瑞德严肃地说。这四个字的语气变了——不是那个在自我辩解的快节奏,不是那种害怕做错选择时的犹豫,是那个狄奥多在活动室里见过的、决定完成体能测试的瑞德。他的肩膀没有完全打开,但脊背挺得很直。瑞德把垂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转过身,把那包还没吃完的蛋白棒塞进外套口袋里,朝安全出口指示牌的方向走去。
狄奥多没有跟过去。他靠在椅背上,拿出手机。赤井秀一五分钟前发了一条新消息:
[牛肉都化得差不多了。你人呢?]
狄奥多汗颜,赶紧打字:
[还在商场。瑞德遇到点事,我有点不放心……]
这次回复几乎是秒弹:[什么事这么有趣。]
狄奥多几乎能听到赤井秀一说这句话时那种半嘲讽半无奈的语气。不过这应该是好奇的意思?他笑了笑,快速回复:[不是案件。等我回来跟你分享一下?]
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回个emoji:[OK. ]
这就是原谅我的意思了。狄奥多嘴角勾起一个笑,把手机屏幕按灭。他抬起头,透过咖啡店的玻璃窗,能看到瑞德停在那个惶惑的少年面前,说了些什么。瑞德背对着狄奥多,狄奥多看不见他的嘴。但那孩子的脸他可以看见——他低着头,肩膀在发抖,嘴一张一合的,听不清在说什么。瑞德没有站起来,只是蹲在那里,听着。
狄奥多看得清楚那孩子说的话:
-“你之前说……有困难可以找你。”
瑞德又说了什么。
-“我不想回家。”
奶泡机又开始响了。
狄奥多转头看向窗外,顺手发了一条信息给瑞德——“坐下来慢慢说吧”。商场中庭的喷泉换了新的水柱程序,水柱在灯光下变换着颜色。那个粉色的气球还卡在玻璃穹顶的钢架上,纹丝不动。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把桌上另一根没拆封的赠送巧克力掰成两段,又把它们拼在一起,没吃。金发青年的手指在巧克力的包装纸上轻轻地、无意识地摩挲着,好像在抚摸什么东西。他想起基甸,想起自己坐在匡提科那间小公寓里,把曲奇盒子放在茶几上,说“我来看看你”。那时候基甸的表情,和刚才瑞德的表情,很像。
有些人需要的不是解决方案。有些人需要的只是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在面对。他那时候去看基甸,不是因为自己能为他解决什么,而是因为基甸需要知道有人在那里。就像现在瑞德需要知道那森在那里——不只是那森需要瑞德的帮助,狄奥多很轻易就看到了这一层。
就像——狄奥多的手指停住了。他盯着桌上那两截蛋白棒,忽然觉得自己好像错过了什么。
红呢?他需要知道有人在吗?
这个留着特立独行的黑色长发的家伙,似乎总是不太喜欢煽情的东西。上次狄奥多跟他“热情”了一下——我真不应该在客厅睡觉的——他就又狠狠地晾了狄奥多两天。
我做错了什么吗?狄奥多实在是有些困惑。还是说我忘了想想他的感受?但是……
过了两天他就又恢复了一切如常的模样,也许他就是刚好那两天忙一点?我完全是想多了?
狄奥多还没来得及把这个念头拽住、拆开、看清楚,瑞德已经带着那森走过来了。那森跟在瑞德后面,对他投来好奇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