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倒比我们早来,”格林菲尔德语调随意,嘴角挂着点笑意,“像个前辈似的。”
格林菲尔德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像在聊家常。狄奥多顿了顿,笑着回了句“之前确实跑得多”。正要接着往下说,格林菲尔德已经把脸转向了旁边另外两个新来的大三生。
“我们三个上个学期一起做过普林提斯教授的小组作业,”他往旁边偏了偏头,语气自然地切入了介绍模式,“劳伦斯和佩妮——这位就是我跟你们提过的狄奥多·克罗夫特。去年犯罪学概论课上,教授每次讲案例都会点他起来分析,我们坐在后排的都觉得自己在听助教讲课。”
那个叫劳伦斯的男生看了狄奥多一眼,点了点头,表情介于“久仰”和“这个评价是不是太高了”之间。
狄奥多笑了一下,说了句“这夸奖我可受不起”。话题还在继续转,格林菲尔德已经从狄奥多身上移开,跟劳拉扯起了上学期某门课的教授有多难缠,劳拉连连赞同。他说话的方式让人挑不出毛病——礼貌,合群,甚至称得上健谈。
简内特眯了眯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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汇报结束后是自由讨论环节。新同学和老成员混坐在一起,聊课题方向、资料获取渠道、以及下周谁先谁后的安排。狄奥多帮着协调了几个时间冲突,又把瑞德之前教他的几个上网查资料的小技巧分享给了新同学——据说是从现在的同事那里学到的实用小技巧。
“可以去查州档案馆的数字化资料,有些东西不在常规数据库里,但这几年推行电子化,反而可能在电子数据库里找到。”狄奥多竖起一根手指,这个小诀窍他以前也不知道。
佩妮在本子上记了一下,突然抬头问他:“你比我们早进组好多?你是什么什么加入的啊?”
“大一。”狄奥多说,“当时玛莎教授破例的。”
“哇。”佩妮感叹了一声,旁边的劳伦斯也看了过来。
狄奥多笑了笑,没再多说。他无意向其他人提起红。
坐在斜对面的格林菲尔德,不知为何突然保持着沉默,没有参与讨论。他只是坐在那里,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安静地听着别人说话。偶尔有人跟他搭话,他会回答,简短、有礼貌,涉及到刚刚会上的讨论时也说的头头是道,看起来一切正常。
散会的时候,劳拉走到狄奥多旁边,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说:“这个格林菲尔德还真有点东西,不是吗?”
“格林菲尔德?”狄奥多想起那人一头棕色的卷发。说真的,他觉得那头发一点都不契合这位格林菲尔德的气质。
“对啊,艾伦·格林菲尔德。”劳拉把她的索尼耳机塞进包里,“他刚才讨论的时候说的那个什么‘把与罪犯他人认同和群体效应联系起来’,你听到了吗?”
狄奥多想了想。他刚才一直在和其他人讨论,确实没注意听格林菲尔德的发言。
“他具体说了什么?”
“就是——你没认真听吗?”劳拉有些惊讶,“你很少在会上走神啊……这个新人边说还边看了你好几眼呢。”
“大概意思是,罪犯之间的认同不是简单的模仿,而是一种群体内部的身份构建。”劳拉接着回忆起来,“他把‘与罪犯他人认同’的概念和群体心理学里的内群体偏私——就是把‘我们一伙的’看得更重那种心理倾向——联系起来了,我觉得挺有新意的。不过他没有展开说,可能是第一次来不好意思。”
啊,狄奥多想起来了——
“传统观点认为,连环犯罪者的行为动机主要源于个体心理病理,”或许是因为紧张,格林菲尔德的语气有点干,像在念课文,“但事实上,犯罪者之间的‘认同’机制,往往比我们想象的更复杂。他们通过媒体、网络甚至地下出版物构建起一套共享的话语体系,在这种体系中,犯罪行为被符号化、被合法化,甚至被浪漫化。”
他顿了顿,目光从在场每个人脸上扫过。
“这种认同不是简单的模仿或从众,而是一种更深层的、认知层面的同化。犯罪者将自己视为某个‘特殊群体’的一员,并从这个身份中汲取行为的合法性和正当性。群体效应放大了个体的犯罪倾向,而个体的犯罪行为又反过来强化了群体的凝聚力。”
——狄奥多听得不是很认真。格林菲尔德的答案对他来说可远不够好,他实在没法认可出口。
因为这个话题让狄奥多想起半年前的一个下午。
他坐在沙发上,手里翻着一沓报纸,翻来覆去地把同一篇报道看了好几遍。FBI的官方通报出来后,波士顿爆炸案的新闻简直称得上铺天盖地。六名警员牺牲,伤者的名单比报纸的版面还长,所有人都有说不完的话要写上去。狄奥多把报纸摊在膝盖上,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看到第十遍的时候,还是觉得胸口堵得慌。可他现在什么都不能做,什么都做不到。
赤井秀一坐在另一边的扶手沙发里,手里拿着一本书,已经看了很久。他翻页的动作很轻,安静地与房间里的另一个人共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