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罗西的语气加重了,不只是沉重,还有严厉,“他需要一些时间和空间。你现在最好别去看他,等他自己缓一缓。”
狄奥多觉得如鲠在喉。
“他……需要多久?”
“不知道。”罗西的声音很认真,“这种事情没有时间表,也不像外科手术有康复流程。你了解他,他不会想让我们看到他那个样子。”
狄奥多咬了咬下唇。“我知道了。”他控制着声音,“谢谢你,罗西先生。”
“狄奥多。”罗西叫住他,语气里有一种狄奥多不太熟悉的、冰冷的东西,像是叮嘱,更像是提醒,“你好好生活就是对我们最大的慰藉了。他要是想见你,会告诉你的。”
“你照顾好自己。”罗西说完,挂了电话。
狄奥多把手机放在桌上,低着头,视线茫然地落在半空中。
病休。
这个词组在他的脑海里反复拆解、重组。一个与各种变态罪犯战斗了半辈子的人,最终不是被罪犯击倒,而是被自己脑内的风暴击垮。他想起三年前那个在山下找到他的男人,那双沉稳的手,那句“你还能想起来什么事吗”。他想做些什么,可那个人现在需要的是安静,是距离,是他帮不上忙的、只能等待的东西。
门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狄奥多无意识地抓起报纸推开卧室门,赤井秀一正在玄关换鞋。
听见门响,赤井秀一抬起头。
“回来了?”
“嗯。”狄奥多一时有点错乱,这话不该我来说吗?他看着黑发青年把背包放在玄关,下意识就应了声。然后这应声就被他肚子更大声的回应压了下去。
“咕噜噜”
“你吃过了吗?”
赤井秀一语气自然,仿佛只是无意中提起的嘘寒问暖,而不是面向场景中的新状况的针对性提问。但黑发下揶揄的表情把青年的戏谑暴露无遗。狄奥多沮丧地双手捂住了脸:
“我……煮意面吧。”
“呵。”
男人的笑声让狄奥多汗颜。
“正好我也没吃晚餐,一起吧。”
狄奥多愣了愣,看着赤井秀一径直走向冰箱:“实习很忙吗?”
明明是很平常的话题,赤井秀一拿着肉酱盒的动作却一顿,回答更是简短。
“嗯。”
狄奥多心里多出几分疑惑,却想着还是跳过这个话题好了。
诡异的沉默就这么蔓延了片刻。狄奥多走到岛台边站定,看着男人一样一样地往外拿东西——肉酱、意面、番茄、牛奶、芝士……
狄奥多看着他动作利落地打开了炉灶,忽然有种不合时宜的恍惚——几分钟前他还在电话里听罗西说基甸的事,沉重的死亡压得人喘不过气;现在厨房里有人在台前做着晚饭,一切普通得不像真的。
只是……
狄奥多看着冒出热气的锅。
红是不是故意把我和厨房隔开了?
虽然我这两个月烧穿了两个锅、叫响了五次烟雾报警器、融化了七个锅铲……但我做的东西还是能吃的啊。我的厨艺甚至还进步了!
狄奥多的思想还在大脑里负隅顽抗,但他的身体已经诚实地坐在了岛台前的高脚凳上:
“明天我会点好外卖的。你几点回来?”
甚至自觉过了头。
赤井秀一也非常自然地接受了外卖的提案:
“中餐吧。炖菜怎么样?重新加热比较方便。”
意面好的很快。赤井秀一端出两盘意面时,狄奥多还坐在那里发呆。
“吃。”赤井秀一把盘子放在狄奥多面前,拿着自己那份在狄奥多身旁坐下,拿起叉子。
狄奥多低头看了看那盘面。番茄酱的颜色很正,撒了一点干酪粉,旁边还有两颗对半切开的小番茄。赤井秀一做饭从来不讲究摆盘,今天这算超常发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