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井秀一看着他,脸上毫无波澜:“我吃了顿大餐。”
“就这?”
“就这?”
他还反问我?狄奥多差点自我怀疑起来,但他想了想,觉得不是自己的问题。两个人就这么在沙发上坐着。暖气嗡嗡地响。窗外又开始飘雪了,细细的,被风吹着打在玻璃上。
金发青年把那团缎带放在茶几上,开始拆包装纸。深蓝色的纸拆开,里面是一个黑色绒布礼盒。打开,里面是一套很精致的钢笔——笔身是深酒红色,金属配件是金色的,躺在黑色的绒布内衬上,旁边还有一小瓶同色系的墨水。盒子里还有一张卡片,印刷上去的张扬花体写着:“祝贺你活到了人生的第十九年,克罗夫特。继续加油!——费卢斯·西蒙斯·伦菲尔德”
狄奥多笑了一下,把卡片放在一边,拿起钢笔在指尖转了一圈。
“万宝龙。”狄奥多语气里满满地写着“果然如此”。装那么大个箱子,他还以为伦菲尔德有什么新主意了,结果还是换汤不换药嘛。
赤井秀一窝在扶手椅里,闻声歪过身子看了一眼。
“他用得着给你送这个?而且包装还那么夸张。”黑发青年夹好书签合上书,“这笔帽容易掉漆。”
狄奥多低头看了看笔帽边缘那圈细小的接缝,不得不承认黑发青年的眼光确实刁钻。
“真犀利啊……”他一边把钢笔放回盒子一边说,“你有没有发现,你对所有东西的评价都像在做物证评估?”
“我只是不想等到它真的开始掉漆了再说‘我早知道’,那样听起来就毫无说服力了。”赤井秀一的手机响起了铃声,狄奥多猜他是有工作了。男人站起来,走到厨房倒了杯水,又端着杯子踱回来,站在沙发边看着狄奥多:
“十二月十七日,下周一?”
“嗯。怎么了?”
“我记住了。”赤井秀一说完,拿着书的手朝狄奥多摆摆,推门回房间去了。
狄奥多坐在沙发上,看了看玄关旁那个大纸箱,又看了看赤井秀一关上的房门,独自琢磨了一会儿。他忽然想起,去年生日那天他在宿舍,克洛伊打了个电话过来,凯伦发了条短信,母亲让秘书寄了一张卡。他跟克洛伊和凯伦聊了几句,就那么平平淡淡地过去了。
今年的生日还没到,但好像已经有了一点不一样。
狄奥多把钢笔和墨水重新装回礼盒,盖好盖子,又把包装纸叠好。纸箱太大,叠起来暂时关进书房,等改天处理。茶几上还散落着几根拉菲草,他拢了拢,扔进垃圾桶。
暖气片发出细微的咔嗒声。厨房里的玻璃水壶里还剩小半,玻璃壁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狄奥多坐在沙发上发了一会儿呆——今晚伦菲尔德的打探实在让他疲于应付。狄奥多完全无法理解他对西蒙斯家的执念。
客厅很安静,狄奥多只留了一盏台灯作光源。狄奥多抬头看了看墙上的钟——七点四十。赤井秀一房间的门缝下透出一线光,不知道在忙什么。
公寓的浴缸够宽敞,狄奥多把自己浸进水里,放空大脑。他想着赤井秀一说“我记住了”时的语气——轻飘飘地,但很笃定,让人安心。
洗完澡,他回到自己房间,把伦菲尔德的礼盒放在长桌角落。他在书桌坐了一会儿,然后翻开台历,把十一月取下来,在十一月七日上画了个提醒。
画完了他又觉得好笑。还有差不多一年。
又是一天早上,狄奥多洗漱完的时候赤井秀一已经坐在餐桌边了。面前是一碗麦片,牛奶倒得刚刚好没过谷物。他抬眼看了一下狄奥多,没说话,又低下头继续享用自己的早餐。
狄奥多从冰箱里拿出牛奶,闻了闻盒口,确认没坏,倒了一杯放进微波炉。加热的嗡嗡声里,他顺手翻开了放在岛台边的报纸。
赤井秀一突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看着他:“你把留在学校的固定电话改成这里的了?”
狄奥多手上动作一停:“嗯,对。你怎么知道?”
“今天早上传达室打到这里了。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早上六点打电话,怕大家接到吗?”赤井秀一指了指电话旁边的便签,“他们说有一封你的信件滞留几个星期了。”
“给我的信?”狄奥多困惑地皱起眉头,“谁会给我寄信?”
他顺着赤井秀一的手走过去,一张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纸上写着日期、时间和一个转达消息的简要记录:学校传达室来电,有你的信件滞留数周,好像要退还了,早点去拿吧。
狄奥多看着,忍不住笑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