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洛伊歪着头看了他一会儿。她的坐姿很放松,一只腿压在身下,手臂搭在沙发靠背上。有一次凯伦跟狄奥多说,克洛伊有一个自由的灵魂。狄奥多似懂非懂。不过有一点很明显,从小到大她都是像这个坐姿这样,在狄奥多面前总会不由自主地把礼仪课上学来的那些规矩丢掉。
狄奥多在厨房里忙活了几分钟,端出来一盘热气腾腾的三明治,又倒了两杯水,放在茶几上。三明治被切成了比平常更小的三角形更容易入口。克洛伊拿起一块尝了一口。
“不是你做的吧?”
“……蛋是我打的。”狄奥多振振有词。
克洛伊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脸上得意的表情已经把她的内心活动表达得淋漓尽致。她的视线在客厅里又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厨房台面上那几只洗好的盘子上。
“你室友平时做饭?”
“你怎么知道是他不是我?”
“因为你连泡方便面都能把厨房搞得像案发现场。”
狄奥多想了想,发现自己无法反驳。
克洛伊笑了一下,看到原本属于电视的位置上,一个矮柜已经放满了书。外侧有一排醒目的笔记本,书脊上有着陌生的标记,夹着的便签条材质也和狄奥多习惯用的完全不一样。她把手机收到口袋里,侧过头看了看厨房台面上那罐外包装陌生的咖啡。
狄奥多在她旁边坐下,不经意间挡住了克洛伊的视线:“最近学校怎么样?”
克洛伊注意力一下就从眼前新鲜的一切转回到了校园里的回忆上:
“还行。下个月有个话剧演出,我们班在排《仲夏夜之梦》,我演帕克。”克洛伊脸上染上了两分忧虑,“台词太多了,我每天都在背。”
“是吗?可我觉得你肯定能演好。我记得你以前就喜欢那个小精灵。”狄奥多却对她很有信心。
“你还记得?”克洛伊一下坐直起来。
“你五年级那次社团表演,也是出演帕克不是吗?你把台词写在手心上,结果灯光一照全反光了。但大家都想着小精灵就是会发光的,还以为这是表演的一部分呢。”
“哈哈!”克洛伊得意地翘了翘下巴,“这说明莎士比亚眷顾我~”
狄奥多忍俊不禁。
“对了,上周我跟亚历克西斯去社区的义卖活动,看到有人在卖旧相机。我买了一个,拍了几张照片,感觉还不错。”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几张照片递过来。是学校的花园,午后的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一个淡金色长发的女孩坐在长椅上低头看书。狄奥多还记得,这是亚历克西斯。
“拍得挺好。”
“亚历克西斯也这么觉得。”克洛伊笑眯眯地收回手机,自己又看了看,然后锁屏放在茶几上。
聊了一会儿话剧排练的事,克洛伊喝着玻璃杯里的水,冷不丁冒出一句:
“Theo你一个暑假都没有回过家。”
狄奥多手里的动作停了一瞬。
他听懂了。这不是克洛伊在问他——克洛伊不会用这种方式关心他回不回家。这是有人借了她的嘴在问。那个人不会自己打电话,不会直接问,但会在其他人面前,用那种漫不经心的语气刻意提起“怎么不见狄奥多”,然后就会有人记住、然后在某个下午如她所愿地把这句话带到。
但克洛伊不是传话筒。狄奥多也没有去回复某些人的闲心——
狄奥多抬起头,看着克洛伊。少女正低头摆弄玻璃杯,表情里没有任何试探或期待。她只是在聊天。
“太忙了,”狄奥多笑了笑,“下次放假我去看你。”
克洛伊抬起头,嘴角弯了一下。
“行。”
狄奥多把手里那只歪脸小猫放在茶几上。窗外阳光又往西挪了一点。
“对了,”克洛伊咽下点心,“凯伦说礼物她收到了。”
狄奥多坐直了一点:“她喜欢吗?”
“她说让你下次挑点有难度的——我是说上次那盒拼图。”克洛伊顿了顿,“她最近在看一些关于艺术治疗的讲义,好像是塞塔娜医生建议的,大概是没时间看小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