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奥多在她对面坐下,拿起冰沙吸了一口。冰块已经融化了不少,味道有点淡,杯壁上凝结的水珠润湿了他的手心。
索尔医疗器械公司……西蒙斯什么时候进军医疗行业了?
隔着玻璃窗,狄奥多看到伦菲尔德已经离开了,街道上人来人往,赤井秀一的影子早就消失在了某个拐角。
“刚才那两个人是谁?”克洛伊问,用吸管搅着杯底的果酱。
狄奥多回头看了一眼。伦菲尔德已经走到中庭另一边了,粉色polo衫在人群里还挺显眼的。
“费卢斯·西蒙斯·伦菲尔德。你还记得他吗?上次你见他好像已经过去五年了。他是妈妈堂姐的儿子。”狄奥多想了想才回答,又简短地补上另一句,“另一个是我朋友。”
克洛伊脸上浮现出几分恍然大悟,然后有点惊讶:“你那个朋友看起来不像会跟费卢斯做朋友的人。”
狄奥多看着窗外的阳光,随意道:“对。所以他刚才不太自在。”
克洛伊把金色的长发拨到耳后,又吸了一口饮料,目光落向赤井秀一消失的方向。那个方向的玻璃门外,阳光正烈,把门口的几盆绿植照得发白。
狄奥多看了她一眼。
克洛伊却没看他。女孩安静地拨弄几下吸管,不一会儿奶昔就见底了,冰块在杯底发出细碎的碰撞声。狄奥多低头看着手机,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他犹豫了一下,点开与赤井秀一的对话框——上一次聊天还是几天前,赤井秀一发来一篇关于法医学期刊的文章链接,他回了一个“收到”。
他打了一行字:“得救了吗?”
发送。
手机放下不到五秒,屏幕亮了。一个句号。
狄奥多嘴角一勾。
“你在笑什么?”克洛伊从杯沿上方看着他。
“没什么。”狄奥多回过神,把手机揣回口袋里,正要拎起脚边的纸袋,克洛伊忽然伸手按住了其中一只。
“凯伦的生日快到了。”
狄奥多停住了动作。他看着克洛伊,妹妹正仰着脸看他,蓝色的眼睛在商场的灯光下平静得像是贝尔湖的湖面。
“我当然记得。”
“那我们今天顺便看看礼物?”克洛伊说着站了起来,把空杯子往回收台一推,“反正都在这了,我们俩可以一起挑。”
她语气轻快,像是在说不容错过的打折季。但狄奥多知道克洛伊不是临时起意。她大概早就想到了,只是一直在找合适的时机开口。
“行。”狄奥多拎起纸袋,“你有什么想法?”
克洛伊等他走上来,和他并肩穿过中庭。“我还想问你呢。她最近在看什么书吗?或者有什么新爱好?塞塔娜医生不是说她情况好了很多——”
“是好了一些。”狄奥多说,“但……”
他脚步慢了一点。克洛伊侧过头看他。
“怎么了?”
狄奥多看着前方的一家书店,橱窗里摆着新上市的畅销书。刚才伦菲尔德的话不知从哪里钻了回来——里克·卡塞尔的新作,侦探小说,那些“有趣的破案小故事”。他想起小时候凯伦最喜欢的就是福尔摩斯。她有一整套精装版,书脊上烫着金字,摆在卧室书架最显眼的位置。出事之后那些书还留在老宅,没人动过,落了薄薄一层灰。
“我刚才碰到伦菲尔德,”狄奥多说,“他提到一本新出的侦探小说。”
克洛伊等了两秒,见他没有往下说,自己接了上去:“那很好啊。凯伦以前最喜欢福尔摩斯了。”
“以前。”狄奥多重复了这个词。
克洛伊听懂了。
她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把手里的包带在手指上绕了一圈,然后抬起头看着狄奥多,语气不像一个妹妹,倒像个认真的大人。
“她现在还会想看福尔摩斯吗?”
兄妹俩站在中庭的人群里,周围是脚步声和说笑声,但这一刻他们之间很安静。
“我想她会。”克洛伊打破了沉默。
狄奥多看着她。
“不是因为她好了,”克洛伊说,“是因为那是她喜欢的。她喜欢福尔摩斯不是因为案件,是因为解谜。”她顿了顿,“解谜不会伤害她。”
狄奥多看了妹妹好一会儿,然后把目光移向那家书店。
“那就去看看。”他说。
克洛伊嗯了一声,松开绕在手指上的包带,挽住狄奥多的手臂,走进了来来往往的人群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