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点五十五了。
狄奥多最后一次拧紧瓶口,就在余光中看到一个身影出现在体育馆的拐角。
夜蓝色的外套,浅色运动裤,棒球帽遮住了那头黑发;青年手里没拿东西,走路的气场还是一如既往地强大。
狄奥多认出了那个步态,他快跑几步靠近外场:
“Hey——这边!”
赤井秀一走到铁丝网边上,站定,目光准确无误地落在狄奥多身上。
“我没迟到。”青年的眼中露出一点笑意。
“刚刚好。”狄奥多笑得灿烂,拍了拍赤井秀一的手臂。
伦菲尔德在旁边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狄奥多用眼神让他闭嘴。
“这是伦菲尔德。”狄奥多指了指跟过来的棕发男人,“我那个表哥。这次隔壁学校的网球社想找他们打个友谊赛,结果他临时凑不够人,就把我摇来了。”
“叫我基利安就行。”赤井秀一对伦菲尔德点了一下头。
伦菲尔德伸出手,两个人握了一下。狄奥多注意到伦菲尔德打量赤井秀一的时候多看了两秒——大概是在看那双眼睛。每个人第一次见赤井秀一都会看那双眼睛。
像猫一样的眼睛。狄奥多在心里评价。
“你坐那边,”狄奥多指了指场边的长椅,“晒不到太阳。”
赤井秀一轻轻一挑眉,没做点评,自然地接受了狄奥多的推荐。
伦菲尔德凑到狄奥多耳边,声音压得很低:“你确定他是来看球的?”
狄奥多没理他,拿着球拍走到底线外。
对面站着的是伦菲尔德的朋友,隔壁大学商学院的大四生,据说高中时拿过州级少年组的名次。狄奥多不认识他,也不需要认识。他只是来撑个场面。
比赛开始。
狄奥多发球。球划过网带,落在外角,对手没接住。
伦菲尔德在场边吹了声口哨。
狄奥多没看他。他下意识地看向场边——赤井秀一坐在长椅上,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手插在口袋里。从狄奥多的角度看不太清他的表情,但能看到他坐的姿势,很随意,一条腿叠在另一侧腿上,没有拿着手机。
狄奥多收回目光,继续发球。
第二局,对手开始认真了。球速快了很多,角度也刁钻起来。狄奥多跑动起来,接球的间隙,鞋底在硬地球场上发出尖锐的摩擦声。
他听到一声低低的、像是不自觉的“漂亮”——从场边传来的。
不是伦菲尔德。伦菲尔德不会说“漂亮”,他会说“很好”。
狄奥多没有转头确认。
但他打出了今天最趁手的一个对角线穿越球。
赤井秀一以前从没看过狄奥多打球。准确地说,除了刚认识时那次,他没有认真看过狄奥多做任何与“安静坐着”无关的事情。无论是在图书馆、在教室、还是在小组讨论里,狄奥多总是安静的那个。金发青年说话时,声音不高不低,笑的时候音量也不会突然变大。他优秀却不引人注目,整个人总像被调到了一个次声波的频段上。
但现在在球场上的那个狄奥多,看起来有点不一样了。
他穿的那件白色运动T恤,领口有些松,露出锁骨的线条。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狄奥多抬手拨了一下,但没用,几次跳跃就会让那些发丝重新凌乱起来。
赤井秀一的视线从青年拨头发的手移到他的小臂上。那条手臂的肌肉线条在挥拍时很明显——不是那种刻意练出来的夸张肌肉,是长期运动自然形成的、流畅的线条。
赤井秀一的目光又转移到了狄奥多的腿上。分腿垫步,重心下压,转髋,击球。他的动作很流畅,没有多余的东西。
狄奥多的网球水平不算顶尖——赤井秀一看得出来,他的反手切削还不够稳定,网前球的处理也有点犹豫,在优秀的对手面前,这一切暴露无遗。但他的移动很好。步伐干净,没有碎步,每一步都踩在点上,像是在地面上画好了刻度。
赤井秀一想起狄奥多说过,他小时候学过几年网球,后来因为家庭原因没继续,但底子还在。
唔……赤井秀一走神了一瞬间。说真的,比起说是打网球,狄奥多这动作明明更像在打拳击。
又是一个截击。
赤井秀一有些后知后觉地发现狄奥多的力气好像很大。那些金色的发丝在空中划出一个短暂的弧度,阳光下水珠被从金色的羽睫上震下来,从那双蓝眼睛前划过——
狄奥多居然可以用这种姿势把吊高球打回去。
黑发青年有些不自在地眨了眨眼睛,觉得阳光有些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