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菲尔德的消息堆在通知栏里,最后一条是“你到底来不来”。
狄奥多打字回复:[来。明天下午三点。我带了观众,你别给我乱来。]
对面秒回:[?哇哦,何方神圣?]
狄奥多没理他,把手机揣回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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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井秀一关掉文档的时候,屏幕右下角的时间跳到了十四时十七分。他的手指停在键盘上,光标在段落末尾一闪一闪;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把那双绿眼睛照得有些发冷。
他正在看一篇还没发出的博客文稿。
屏幕上的文字他已经改过三遍了。不是内容有问题——塞伦山旅行社被害案的事实部分他核实得很仔细,时间线、受害者信息、警方调查的漏洞,每一处都有公开报道或法院记录佐证。陈述案情对他来说再简单不过,他犹豫的是措辞。
文字太冰冷,像是官方通报,就难以激起水花。文字太煽情,又像是在消费死者,更难达到他想要的效果。
或许他是没什么当记者的天赋。赤井秀一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在邮箱里输入了卡雷斯的地址。
卡雷斯·麦克莱,大他三届的新闻学学长,现在在一家独立媒体平台做编辑,主持着一个叫“疑案追踪”的博客,在罪案爱好者圈子里挺有名气。赤井秀一跟他认识还是因为这家伙前两年刚创建那个博客时,误把赤井秀一当成高年级生,拜托他写了不少案子。
这次他直接发了私信,在邮件里附上文稿,问能不能发。
卡雷斯回复得很快:[这案子我听说过。你写的?文风不像你。]
赤井秀一打字:[不是我的风格。但这种案子不适合炫技。]
卡雷斯发了个大笑的表情,然后回复:[可以发。不过我得加个编者按,说明作者是犯罪学学生,观点不代表本平台立场。]
赤井秀一:[随你。]
卡雷斯那过于旺盛的好奇心却在此时又冒了出来:[不过我得问一句,你怎么突然对这个案子感兴趣?]
赤井秀一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
他怎么突然对这个案子感兴趣了?
塞伦案,准确的全称是《塞伦山徒步旅行社被害案》,已经是两年前的事了。
案发时赤井秀一刚在艾美利卡站稳脚跟不久,本地新闻里断断续续报道过,但他没有特别关注。真正让他开始留意这个案子的,是一个月前在新闻推送里看到的一则短讯:臭名昭著的连环杀手布歇尔通过公益律师提出上诉,理由是初审时精神评估存在程序错误,辩护律师称其长期患有严重精神疾病,作案时处于丧失理智状态。
如果我没记错,这个凶手布歇尔当时不是同时被指控了不下十起命案吗?怀着这样的疑问,赤井秀一点开了那则短讯。
那则短讯配了一张布歇尔入狱时的档案照。照片里那人直视镜头,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赤井秀一几乎是在同一秒想起了狄奥多。
那个瞬间他其实没有思考。是记忆自动完成了关联。
那个在巷子里帮他解围的十六岁少年,那个晚上那位FBI的基甸探员与他熟稔的表现,那个和新闻里的打码照片一角露出的学校名称一致的中学,那一年半里狄奥多怪异的繁忙程度,那些深夜里轻描淡写的抱怨……一切的一切都指向了一个极度残忍的答案。
太多潜意识里积压的线索,在那一刻把他的直觉导向了这个答案。
因此当他再看向短讯上布歇尔那张完全看不出双手沾满了鲜血的脸时,赤井秀一是由衷地为狄奥多感到高兴的——一切尘埃落定永远是对受害人最好的安慰。
怪不得在康复中心遇到狄奥多时,他看起来那么开心。以至于靠近那片金色时,男人会错觉自己还站在冬日里全力运转的暖气片旁,而不是纽约乍暖还寒的四月里……
可这种平和很快就被打破了。
恐吓信的事见报得很快,赤井秀一把鼠标指针停在那个过于新鲜的时间戳上,眼中淬出一丝寒光。
新闻上当然不会出现狄奥多的名字,但被判刑杀人犯的狂热粉丝,因给证人寄恐吓信而被警方抓捕获刑,这种事件可是媒体们绝不会放过的。
就是不知道这个布歇尔和他的律师,一觉醒来看到这种事,会觉得高兴还是愤怒呢?
也因此,在发现简内特所说的那封恐吓信,竟是布歇尔的支持者混进学校塞给狄奥多的时候,赤井秀一一下就想起了卡雷斯的博客。
利用无知者?很好,那就要做好被反噬的心理准备。
赤井秀一看了一眼桌角浸着冰块的红茶,轻轻活动手腕,敲下一行字:
[别告诉我你还没看到那个凶手那些故作姿态的采访和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