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井秀一是在离开图书馆十分钟后才收到那条短信的。
他走在去教学楼的路上,打算先去找学生会确认一下下周犯罪学专业公开课的时间,玛莎这次可是请了一位不得了的探员来。青年手里还拿着刚从自动贩卖机买的矿泉水,正要拧开盖子。手机震了一下,他只好先腾出手看了一眼——简内特。
[你看我马大了吗?有人在匿名版发帖,信誓旦旦地说狄奥多接到恐吓信,找校警了,甚至还贴了一张狄奥多和校警说话的照片。现在还没几个人注意到,但要是扩散开可就不太妙了。现在我已经锁贴了。
你要不问问他什么情况?万一是误会,我开大号去澄清一下就好了,免得越堵他们越传小道消息。]
赤井秀一停下脚步。
他把水瓶夹在胳膊底下,单手打字:
[哪个?]
几秒后,简内特的回复弹出来:
[“大事件”版。有人拍了他在校警办公室门口的照片,配文说‘大一新生好像收到恐吓信了,好恐怖啊’。我怕是谣传,就想着来问问你。你俩不是挺熟的?]
赤井秀一盯着屏幕,皱起了眉头。
[不方便的话,]
简内特很快补充道,[我用管理员权限清一下帖子也行。]
赤井秀一没有立刻回复。他站在路边,身边不时有学生经过,偶尔有几个骑着自行车,铃声叮叮当当地。远处是教学楼砖红色的外墙,玻璃窗反射着傍晚的霞光,一片刺目的橘红。
他回忆起下午狄奥多在图书馆里走神的样子,那种时而愁眉不展、时而暗含怒火的走神表情。
赤井秀一很快做出了权衡,打字道:[删了吧。麻烦你了。]
[收到。]简内特回得很快,[对了,你那个合租的事找得怎么样了?]
[。]
[好吧。论坛有人找搭子我帮你留意一下。]
[谢了。]
简内特没再回复。赤井秀一把手机收进口袋,终于打开水瓶,喝了一口。水是凉的,从喉咙一路冷到胃里。他站在原地,看着前方,没有继续往前走。
赤井秀一在想一件事。
无风不起浪,狄奥多收到恐吓信,找了校警,这事大概率是真的。那么这就是狄奥多他今天下午这么失常的原因吗?
赤井秀一思索着,走到行道侧的长椅边,坐下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了那个论坛。匿名版他很少逛,“大事件”版的界面看起来乱七八糟的,现在的置顶帖是“求蹭课搭子,最好是机械工程的”,下面跟着一串毫无意义的灌水。他往下翻了翻,都是些八卦或者闲聊。
看来简内特动作很快,已经把那个帖子删掉了。
阳光从叶缝间漏下来,在深色长袖衫上投下一小块晃动的光斑。赤井秀一盯着那块光斑看了几秒,脑子里转出两个念头。
一个是:他应该先问问狄奥多。
另一个是:他应该自己查查。
第一个念头轻飘飘地浮上来,又轻飘飘地被压下去。他和狄奥多的关系还没到可以随意打探心事的程度。虽然在彼此眼中,他们各自的秘密在对方敏锐的洞察力下都露出了不少蛛丝马迹——但那是另一回事。察觉对方感知到了自己的困扰,和坦诚地向对方倾诉自己的困扰,中间隔着一条很长的路。那条路上没有路标,也没有人告诉他该往哪边拐。
第二个念头沉一些,在脑子里打着转,最后落下来。
黑发青年忍不住轻轻叹了一口气,猫眼石般的绿眼睛里缠上几缕纠结,又很快沉入眼底。
他下意识地用手指摩挲着手机壳的边缘——青年还没有换成现在新型的全屏手机,毕竟他在这异国他乡所有的开销都要靠自己赚取。这老式按键机棱角上的漆已经磨得七七八八了,露出发白的塑料底色。
无论对方遇到了什么困难,他其实都没有主动刺探对方秘密的权力。这是底线,也是他一直以来对待所有朋友的方式。可他实在是有点放心不下,更无法对遇到困境的这孩子坐视不理。
赤井秀一摇了摇头,否定了心里那突然浮现的对达雅的联想。
至少得知道狄奥多身上正在发生什么吧?黑发青年在心里对自己说。至少让我有个心理准备。
赤井秀一把手机揣回兜里,站了起来。
他打算先想办法稍微了解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有个底就行。不深挖。如果狄奥多之后提起,他再尽自己所能帮助他;如果不提,他就当不知道。他相信狄奥多的判断力和承受力。
路灯在他起身的那一瞬间亮了,整条行道树被暖黄色的光照出一片柔和的轮廓。赤井秀一往教学楼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刚才坐过的长椅。那把长椅空着,只有一片被风吹落的树叶慢慢打着旋,落在椅面上。
他在心里耸了耸肩,有点无奈得想:他现在能做的可能只是确认一下狄奥多吃了晚餐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