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移成了一个更尴尬的话题。
“……不用了。”狄奥多凝噎。
他也能想象父亲接到电话时的反应——“知道了”三个字,最多再加一句“医疗费够不够”。不是不关心,是从未真正关心过。凯伦出事之后,他们父母之间的关系直接从“维持体面”变成了“毫无关系”,各过各的。偶尔在餐桌上碰面,能有几句关于商务合作或某个亲戚婚宴的对话,说完就安静了。只因为一个患有精神疾病的女儿是一种耻辱。
一种无聊的、贵族规则里的耻辱。
说真的,他们算哪门子贵族?
狄奥多根本没发现自己什么时候攥紧了手机,把镶嵌得当的机体捏得吱呀作响。直到克洛伊的呼唤惊醒了他:
“eo——Theo、THEODORE·CROFT!!”
“啊,啊,我在听,”狄奥多慌忙道,他看了一眼宿舍里按掉闹钟的室友,面不改色地扯了个谎,“刚刚室友起床了。”
“你呢?”狄奥多干脆借着这个机会把话题拉走,克洛伊没有必要现在就明白这些,她还可以再享受他们的“关心”很久——
“学校怎么样?”
“老样子。”克洛伊说,“我最近在想要不要申请交换生,去英国待一学期。亚历克西斯好像想去,她打算问问她爸爸的意见。你觉得我呢?”
“想去就去。”狄奥多终于笑了笑。他觉得克洛伊和大本钟还挺相配的。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要是真申请了,我再和你打电话。”克洛伊也笑了,“好了,现在就先不说了,我要去上课了。你记得吃早饭。”
“嗯。拜拜。”
电话断了。
狄奥多回到房间里,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又在床边坐了一会儿。
凯伦状态好了,这是好事。从恐惧与陌生人交流,到愿意说一句“阳光明媚”,在外人看来也许不算什么,但塞塔娜医生说这是个“积极的信号”。面对寡言少语的凯伦两年的他,更是十分了解其中的不容易。
还有——
布歇尔。
那天傍晚走出康复中心,他就接到丹顿律师的电话:布歇尔提出了上诉。理由还是那老一套——他宣称自己有精神问题。
天琴座在相反的方向,赤井秀一早就离开了;狄奥多一个人在公交站牌下站了很久。他没有问“这怎么可能”,因为他早就在那两年的挣扎里知道了,在司法系统里,什么都有可能。他只是问丹顿:“谁会接他的案子?”
丹顿律师说还在等消息。
狄奥多当时没有追问,现在也没有去想。无非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能让布歇尔把牢底坐穿一次,就会让这个判决贯彻到底。
此时此刻,狄奥多只是躺在床上,用拇指摩挲着手机壳的边缘,那个地方已经被磨得光滑了。
最好没人接。金发青年阴着脸想。
发了会儿呆,狄奥多叠好被子,洗漱,换衣服,把今天要交的论文提纲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九点二十的课上完,他在南区餐厅随便吃了几口,然后去图书馆待到三点,把打印好的几篇文献塞进背包,往玛莎教授的研究小组常驻的勒弗拉克楼走去。
四月的风总带着一股花香。路边有人在发传单。狄奥多接过来看了一眼,是学生会的社团招新宣传,便随手折了两折塞进口袋。
狄奥多打开手机备忘录看了一眼:研究小组的固定活动时间是每周三下午四点到六点……嗯,地点在勒弗拉克四楼的一间小会议室。
门开着,里面已经到了六个人,三三两两散坐在长桌两侧。有人低头看电脑,有人对着打印出来的论文划线,有人在吃能量棒。狄奥多瞬间感受到,这不是一个那种要等教授来了才安静下来的课堂,更像一个大家已经彼此熟悉了的、可以边干活边闲聊的工作间。
狄奥多在门口站了一秒,目光扫过房间。
赤井秀一坐在靠后的位置,面前是他的笔记本电脑,手边放着一罐大众牌子的黑咖啡。几天不见,他还是那个样子——黑发快及肩了,被轻巧地束成一股;前面分开的发丝遮住一点额头。今天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卫衣,袖口稍稍卷起,露出一点小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