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上,人群已经散去了。道格拉斯、布伦南、凯丽与斯帕更是不见人影,想来是去警局了。
但艾琳奶奶的房间门还半开着。赤井秀一抬手在门框上敲了两下。
“艾琳女士?”
里面传来一阵缓慢的、拖着脚步的声响。老太太扶着助行器挪到门口,看见是他们,浑浊的眼睛先扫过赤井秀一的脸,然后很快落在赤井秀一手里那把梳子上。
“找到了?”她的声音带着惊讶,又有点难以置信。
“嗯,就掉在窗外。”
赤井秀一抢先解释道。狄奥多有些诧异,为什么不说是在鸟巢上找到的?
赤井秀一却没有解释的意思:“说不定是那个笨贼掉在那里了呢。能找回来真是太好了。”
艾琳接过梳子,脸上不见了之前外露的种种浮夸情绪,反而只有那双镌着老人斑的手在微微颤抖。
狄奥多有些惊讶。看来这把梳子对艾琳女士来说确实有着很重的份量啊。
赤井秀一看了,侧脸与狄奥多交换了一个眼神,决定把空间留给这位失而复得的老人,便直接开口:
“艾琳女士,那我们就不打扰了。我们这就走了。”
艾琳看着梳子神思不属地点点头。然后她又立刻抬起头,补上一句:“谢谢!”
赤井秀一目送艾琳回到房间里。两人走到庭院前的台阶上,赤井秀一低头看了一眼狄奥多的鞋。
“你鞋上全是泥。”
狄奥多低头一看,果然。刚才爬树的时候蹭的,裤腿上也沾了一些,鞋面上还有一片青苔的痕迹。他用鞋底在地板上蹭了两下,没蹭掉。
“那边有椅子,”赤井秀一指了指庭院角落里的一排长椅,铁质的扶手打造成各种天使的模样,“坐下来擦擦。”
狄奥多看了他一眼,有点意外。但还是走过去坐下了。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弯腰擦鞋。
赤井秀一在他身边坐下,默默地看着。
没几下那块污渍就消失不见了。狄奥多把纸巾收好,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廊顶的藤蔓。阳光透过叶子的缝隙在他脸上晃动。
赤井秀一看着他擦了一会儿,忽然换了只手撑着脸:“你刚才那下挺利索的。”
“什么?”
“爬树。”赤井秀一的语气还是那样,平平的,但嘴角动了一下,“你经常爬树?”
狄奥多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确定赤井秀一是真的有点惊奇。他从鼻子里挤出一个不满的气音:“我观察了。在你心里我是个什么形象?”
“hum。”赤井秀一轻哼一声,“是啊是啊,我可是以为你不是个会爬树摸鸟的长发公主呢。”
狄奥多目光四下张望找着公用垃圾桶,一边对赤井秀一的话付之一个哆嗦——什么话。
不过,其实不可否认地,红的看法也不算全错啦。狄奥多悄悄瞟黑发青年一眼。他的父母要是发现他爬树,肯定一顿家族教育加冷暴力了……哈哈,他们认识这么久,狄奥多也没刻意掩饰过自己的出身,早就被看出来了吧。
“对了,”赤井秀一没在爬树的话题上纠结,他微微侧过身,把左腿搭在右腿上,“我那个研究小组,你感兴趣吗?”
狄奥多看向他。
“你昨天不是说要找教授申请?”
“玛莎,”赤井秀一说,“我的论文导师。她人不错,也对你很感兴趣。”他看着狄奥多,眼神中有几分促狭,“年级第一先生?你都没告诉过我呢。”
狄奥多下意识张大了嘴,感觉那股熟悉的热意又爬上了脸颊——这种事情谁会自己说出来啊!炫耀意味也太浓了吧!
而且、而且还是在红这个一看就也很厉害的同道中人面前。
狄奥多很快收拾好了表情,向赤井秀一扔去一个眼刀。
“所以你是想拉我入伙?”他问,嘴角有一点不太明显的弧度。
“帮你找个正当理由泡在康复中心,”赤井秀一说,“不然你下次来探望丹尼尔的时候,怎么跟我‘偶遇’?”
狄奥多偷笑了一下,没反驳。
赤井秀一等了几秒,见他没拒绝,就当答应了。“那我明天就跟格兰特教授说一声——她的全名是玛莎?格兰特——你注意看好自己的课表。我们的小组会一般周三下午,四点到六点,偶尔会延长。”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不存在的灰,“走吧,也到中午了,去吃饭。”
狄奥多没动。他坐在长椅上,把手插进外套口袋,仰头看着赤井秀一。
“你有没有觉得,”他说,“道格拉斯偷东西这事,还是哪里不太对劲?”
赤井秀一低头看他,等着他的下文。
“我在想那把梳子。”狄奥多皱着眉,把脑子里的种种碎片重新拼了一遍,“我们一开始都理所当然地以为是他偷的。他踩点,半夜在走廊里转,后来帽带掉在门缝——证据似乎很确凿了。但那梳子出现在鸟巢里,不是出现在他的赃物堆里。他也没承认。所以他是真的没偷艾琳的梳子?”
赤井秀一听完,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是一个“你终于问了”的表情。
他重新在长椅上坐下来,面朝狄奥多,右腿搭在了左腿上。
“你爬上去的时候,有没有看清楚那个鸟巢的位置?”他问。
狄奥多手指点着下巴:
“它在的那根树杈在窗台正上方,离窗框大概三十公分。”
赤井秀一微微眯起了眼睛,眼尾的夹角勾勒出一个锋锐的形状;狄奥多却从里面看出了一丝不明显的得意。
“你刚刚在树上,是发现那把梳子插进了鸟巢了吧。”
黑发青年眼中流露出一丝笑意。狄奥多想起他适才在树下那困惑的表情,这才想明白,原来赤井秀一是在奇怪自己取把被鸟叼走的梳子为什么还要双手并用……
难道说?
这下狄奥多也明白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