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伦南没有对护士多解释,看着对方拿起电话,转身又往庭院里去。他的步伐快得不像一个住康复中心的老人,一边走,一边还抽空示意两个年轻人跟上:
“我昨天特意问过了,这个点艾琳都在温室。”
真是细心的老警探风范,赤井秀一心想,刚刚先看护士站上排班表的动作也是。老人的言下之意自然是现在就要去找苦主,抓出犯人了。他与狄奥多对视一眼,也就跟了上去。
布伦南走在最前面,穿过中庭的时候,他手里那根帽带一晃一晃的,引来了几个护工的目光。但他没有停,径直走去温室的方向。
走廊右侧的活动室里,几个老人围着一张长桌在拼拼图。一个戴着圆框眼镜的老太太看见他们经过,抬起头笑着说:“布伦南,你今天气色不错。”布伦南脚步没停,但回头点了下头:“多谢,您也好。”
狄奥多注意到,老警官在经过每个活动室的时候都会放慢速度,目光扫一眼门边的值班表、以及房间里现在都有谁在。
狄奥多想,这应该是为了确认那个道格拉斯常在什么范围活动,跟常用对应活动室的病人是否对得上号。
几人很快就到了温室。
艾琳正坐在温室的工作台前把干花瓣磨成粉。她们在做香包,这本是梅兰达的爱好,而艾琳最近正跟着自己这位对门邻居用这个打发时间呢。布伦南刚到温室门口就看见了她俩,立刻朗声打招呼:
“艾琳!你昨天告诉我那线索,确实是太有用了!”
老太太猝不及防被他一吓,一抖,怒气冲冲地转过脸来:“你嚷嚷什么,”然后又反应过来布伦南的话,“什么什么?你真抓到那个贼了?”
梅兰达也看着布伦南。布伦南摆摆手,那只扬起的手里还攥着那根帽带。
“马上就能找到了,这不是想让你们把被偷了东西都叫来,好一一对账?”
“哼,那小贼似乎是真信了大家传的鬼怪之说,竟然想跑来吓我这个老警察。可惜我是老了不是傻了。”说着,布伦南就对着艾琳描述了一番昨晚门外那个脚步声的事,“他简直是得意忘形了!结果,就把这个夹在了走廊的门缝里。”
赤井秀一听着,却渐渐皱起了眉,有些不解。而布伦南此时给艾琳仔仔细细地看了那根帽带,看得艾琳连连点头。再一看梅兰达,居然已经去其他活动室找人了。他环视一周,发现狄奥多居然在研究那些花瓣:
“你在看什么?”
“啊,”狄奥多抬头谴责地看他一眼,“这干花瓣让我想起我姐姐喜欢的花茶,我想看看能不能给她也送一个这种香包。”
赤井秀一被他那一眼看得心虚,忍不住清了清嗓子。表示自己不是有意疏忽他的。
狄奥多便压低声音靠近他问:“案情我也听懂大概了,但你好像对布伦南先生的看法有异议?”
赤井秀一微微颔首:“昨天我听艾琳女士说,她丢的那把镶银梳子,被盗前被她放在书桌上。而脚步声,”他看了一眼走廊上的扶手,用眼神向狄奥多示意,“从楼梯口到艾琳房门前,这样的扶手连接柱刚好有八个。”
“若是偷东西的人真是那个在走廊上抓着扶手磕磕绊绊前进的人,他是怎么进入房间,拿到离门最远的、窗台边的书桌上的梳子的呢?”
狄奥多听着赤井秀一的话,在脑海里构建起他描述的那个场景:疗养区的房间纵深很长,这是为了适应走廊环绕庭院的风景而设计的。如果小偷是从走廊一侧的门口进入,那势必要穿过整个房间,被发现的风险也大大增加——如果是之后又从窗口进入,那偷东西的人当晚既然已经在门口踩点,又怎么会在一夜之间就改变方向去窗外偷东西呢?
金发青年很快得出了一个结论:那个走廊上的脚步声,很可能和偷东西的贼并没有直接联系。狄奥多看着赤井秀一的眼睛,确定自己与他想法一致了。
两人有些不解,但一旁的布伦南已经在招呼他们俩了——跟总管凯丽说好的地点是在艾琳的房间,他们还是得回护士站前的那条走廊上。
好几个被偷了东西的老人都被梅兰达叫了过来,这会儿都站在布伦南身边,乌泱泱的,把二人看得一愣。
狄奥多摇摇头,拍拍赤井秀一的手臂跟了上去,摇头晃脑的样子好像是在说:你看我们像不像纪录片里闷头跟着妈妈到处乱转的企鹅?
赤井秀一有些好笑,看着狄奥多落在队伍后面,居然真的开始问梅兰达香包的事,更添了一分无语——虽然他俩之前文字交流的时候,他就对狄奥多这种船到桥头自然直、风不吹我我不动的特质有所察觉;但真到案件面前,当赤井秀一发现这个对危险和谜团都很有兴趣的同道中人居然是个完完全全的证据派、完全不做无谓的猜想式推理的时候,他还是不禁有了一种“我才是那个热衷于推理游戏的幼稚鬼”的错觉。
当然,是错觉。毕竟他俩都不是什么热衷于游戏的孩童了。
赤井秀一干脆也坠在狄奥多与梅兰达后面,默默地听着二人关于干花瓣研磨的话题。
只是狄奥多这种过分实用主义的态度,对他来说都有些陌生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