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奥多回到数学教室的时候,已经上课了。但麦克正靠在墙上等他。麦克的脸色很差,眼圈发红,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们问你了?”麦克的声音发紧。
“问了,但我也没能提供什么有价值的线索。”狄奥多说,“你还好吗?”
“他们问了我好几遍。”麦克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他们问我杰克有没有得罪过人,有没有嗑药,有没有……他应该是没有的……但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麦克深吸了一口气:
“如果杰克什么都没有做错,为什么那个帖子上的照片……会那么、那么……”
麦克说不下去了,他的脸色难看得像是随时都能吐出来一样。
狄奥多站到麦克旁边,听着教室里老师们熟悉的讲解声,和窗外偶尔飘过的鸟鸣声。他伸出手搭在麦克肩膀上,示意他看向自己:
“不一定是杰克的问题,好吗?有些人作恶是不需要理由的。我们还什么都不知道,别这么想。你肯定比我了解杰克,他在你眼中是一个好人吗?”
麦克的呼吸又慢慢平缓:“嗯。他……他很可靠,在球场上是,在考场上也是……呃,咳咳,西奥你成绩好,应该没有这种经历吧哈哈……”
麦克一边说一边操作着手机,狄奥多明白他这是在缓解紧张的心绪。狄奥多善解人意地拍拍他的肩膀:
“你相信他就足够了,也许其他人还需要你,振作起来。”
麦克却突然快速看了狄奥多的眼睛一眼:
“但……狄奥多……那件事发生的时候,你也是这种感受吗?”
狄奥多一瞬间感到如坠冰窟,未曾褪去的恐惧从潘多拉魔盒里爬出、疯狂蔓延,死死抓住他的脚往下拽,往地狱坠去。
麦克立刻又狠狠摇了摇头:“抱歉抱歉,我不该提起的……我只是突然觉得或许我之前想让你开心起来的想法太傻瓜了,西奥你……”
狄奥多咬了咬舌尖,他知道麦克没有恶意,这家伙从小就脑子追着嘴巴跑,他打断了麦克语无伦次的辩白:
“不。没关系,我懂你的意思,也明白你的好意,更不会不领你的好意。我们都认识那么多年了。”狄奥多先给出一颗定心丸,“但麦克,不要去比较这些东西。之前我的心理医生告诉我,有种心理叫幸存者综合征,目睹身边的人遭遇不幸的人会陷入自责……别想太多,你没做错什么。”
麦克犹豫着点点头,又在手机上按了几下,忽然深深地皱起了眉头。
“我打不通本的电话。”麦克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滑动,“从昨晚到现在,一直没人接。”
狄奥多也皱了皱眉,他终于知道为什么麦克没回教室去上课了,如果只是为了等自己,大可以等下课再聊。
“本昨晚没去吧?”
“没去。”麦克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种让狄奥多心惊胆战的东西——不是恐惧,更像是某种正在成形的、模糊的预感,“但他每次都会接电话。每次。”
麦克的表情又恐慌起来:
“可是我昨晚发消息问他能不能今早帮忙带陶德大叔的热狗他一直没回,打电话过去也不接。我以为是太晚了。今天早上又打了一次,没接,我想是太早了……然后就看到了那个帖子。”
“刚刚我想起没在教室看见他,就试着给他打电话……但……”
“也许只是发烧生病了。”
狄奥多安抚着麦克的情绪,掏出自己的手机,翻了翻通讯录,找到本的号码拨过去。
但是忙音。一直忙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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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的时候,第二具尸体被发现了。
狄奥多是从麦克的短信里知道的:[戴维也死了。警察说的。]
他没有立刻回消息。他坐在学校图书室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翻开的课本,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窗外又开始飘雪,但落不到地上就变成了水。淅淅沥沥的雪水落在窗台上,很快积了薄薄一层。
他想起昨晚在酒吧门口,杰克笑着拍麦克的肩膀,说“下次还去”。想起戴维上周在走廊里跟他借笔记,大笑着说“谢谢你啊,真是沾了队长的光”。
想起巷子里那个女孩摊开手时的表情。
那不是难堪。那是——他想了很久,才找到一个词——那是如释重负。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群消息。麦克在他组酒吧局的群组里发了一个长公告,措辞混乱,大意是说警察怀疑他们这群人,怀疑是认识的人干的,让他想想昨晚还有谁在。
群组里没人回复。
狄奥多也没回复,他才被拉进群组没几天,新人也不好发言。他把手机扣在桌上,看着窗外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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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第三个。
本。不详的预感还是应验了。
狄奥多是从新闻上看到的。学校附近发现第三具男性尸体,身份暂未公布,但群组里已经炸了,不停地有人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