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奥多的出现像一盆水泼上烟缕,本来几人间几乎剑拔弩张的气氛又隐约冻结起来。
三个男人看了看彼此。托比脸上还挂着被同伴拉扯后的错愕,此时拉了拉外套站直;皱眉男的眼神则迅速在狄奥多身上扫了一遍——棒球外套、运动鞋、十六七岁的脸。评估的结果让他嘴角撇出一个不太友好的弧度。
“又来了一个多管闲事的?今天这巷子挺热闹啊。”
狄奥多眨眨眼,没向那四个彼此认识的男人搭话,反而转向一言不发的女孩:
“你在约克预科读书。”
女孩一颤,这才放弃了盯着水泥路上的泥水,猛地抬头看向狄奥多:“你……你……”
“啊,你不知道吗,你们拉拉队教练在获奖公告上贴了你们的团体照,我朋友给我看过。拿冠军都臭着一张脸,你挺让人印象深刻的。”
狄奥多一边说,一边注意着女孩和那三个不善男人的表情,估摸着铺垫得差不多了,才转向那三个男人:
“我刚刚在那边躲雪,看到你们好像吵起来了就多看了几眼,没想到是我认识的人。”狄奥多指指那个垃圾箱,刻意撇开听到猴脸男失言的那几句,“她14岁,还是个拉拉队员,应该不太可能是偷拿你们东西的那种人吧。”
但……狄奥多一边说,一边在心里琢磨了一下刚刚女孩被他叫破身份的神态,不禁有了些疑虑。但他没有表现出来,只是摆出一副自来熟好大哥的样子。
一时间五个人都陷入了沉默。片刻,琴包男居然先开口了。
“那可是好学校,在那上学的几乎都是有钱人。看来是内利你误会这位乔装打扮的大小姐了。搞不好,人家是故意打扮成这样来店里抓奸的呢。”
皱眉男的眉毛灵活地扭动着,看起来正在进行激烈的心理活动。狄奥多觉得有点好笑,但他现在不敢笑。
托比和另一个鸡窝头男人没吱声,很明显,这个叫内利的皱眉男才是他们中拿主意的那个,内利不开口,他们就看看内利,又瞪狄奥多几眼。
狄奥多看到内利用舌头顶起了自己的腮帮子,反复几次,然后深深地看了基利安——那个琴包男,狄奥多默默把几个人对号入座——一眼,跟那个女孩说:“你口袋里是什么,让我看看,没问题就放你走。”
女孩的脸一白,狄奥多心下一慌,但下一刻女孩就把手从口袋里拿了出来,她摊开手,里面是一个纸巾团,看三个男人看清楚了,她才用两只手打开那个纸团。
竟然是一个用过的安全套。
狄奥多注意到托比表情扭曲了一下,似乎是觉得恶心;反倒是那个内利露出了一种有点猎奇有点八卦的表情;一直没说话的鸡窝头还有琴包男都只是轻轻皱眉,像是在表达不赞同。
是错觉吗?狄奥多总觉得女孩的表情有点假。几乎就像是……
她对这个发展早有预料?不,有点过了,更像是乐见其成?
女孩唯唯诺诺:
“呃,有个同学拜托我、”
“好了好了,”内利摆摆手,“快滚蛋吧小妞。真扫兴。”他又睨了基利安一眼,“没想到被你说中了,怪不得你小子能讨老板欢心呢,啧。走了。”说罢,他径直从基利安旁边走过,从后门回酒吧去了。猴脸男和鸡窝头也跟了上去。那个女孩急急忙忙地对剩下的基利安和狄奥多抛出两句谢谢,也飞快地跑远了。基利安看着那女孩跑远,转过身来,狄奥多这才看清他的脸。
黑发绿眼睛,眼窝很深,皮肤苍白。如果不是相较周围人更细腻的皮肤,狄奥多恐怕很难把眼前的男人跟那个猴脸男的蔑称联系起来。想到那个称呼,狄奥多没忍住深深皱眉,他讨厌这种以血统攻击人的行为,实在是愚蠢。
“谢谢。”
“谢谢。”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住。
狄奥多眨眨眼,嘴角弯了一下——是他惯用的那种能让人放下防备的笑容。在学校的走廊里、在家里的餐桌上、在任何需要缓和气氛的场合,他都会用这种笑。
“你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