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童迷迷糊糊地抬头,眼前是一位蒙着面纱的女郎。女郎递过一个精致的香包,清凌凌的声音响起,“可否照着其中的香气,寻来同样的药材为我配成几份?”
药童年纪虽小,却有几分识人的本领。抬头不过一眼,困意顿时一扫而空。
他殷勤地将沐清欢请进来,回头风一般冲进铺子里喊道,“公子,有贵客!”
不过片刻,铺子里走出一位年轻的公子。公子着一身月白色长衫,乌发被一支竹簪高高束起,面容清俊,身姿如松如柏。只是眉目间颇有疏离之感,显得不易亲近。
纵然见惯美人,沐清欢也忍不住怔了片刻。眼前这人,毋庸置疑继承了他生母的出众容貌。
只是他的生母赵贵妃如和风细雨,面上常常挂着笑意,显得温柔可亲;而眼前的公子则神情淡漠,拒人于千里。两人虽细看之下五官相似,但气质迥异。若不知晓内情,即便两人站在一处,恐怕也不会将其联想在一起。
女郎炙热的视线在他脸上停留了太久,看得江淮有些不自在。他微微蹙眉,神情并不热络,“这样女儿家的东西,我恐怕帮不上忙。姑娘不妨去西市的香料铺看看。”
药童在一旁急得抓耳挠腮。药铺位置偏僻,来配药的大多是附近街坊的人家。时有些拿不出银钱的,公子便分文不取,还根据他们的病症轻重,送上足量的药材。如此数月下来,药铺一直入不敷出。
公子虽出身侯府,但不受侯爷重视,手中银钱并不宽裕。而眼前这位年轻女郎看起来出身不凡,多半出手阔绰。若能做成这笔生意,至少很久不用发愁了。
见被拒绝,沐清欢神色黯然,“不瞒公子,我已去西市看过,连着几日大雨,西市的铺子都关着。”
她拭了拭眼角,“三日后便是亡母忌日,我想将母亲从前所用的香包多配几份,供在陵前以示哀思,实在是等不得了。”
一阵风吹过,吹掉了沐清欢的面纱,露出一张盈盈秋水的芙蓉面,眸光流转,如泣如诉。
如此哀婉情状,再铁石心肠的人也忍不住被触动。江淮眼中浮现出一丝懊恼,声音也柔和下来,“抱歉,姑娘的孝心令人感佩,在下愿尽力一试。”
他小心地拿起香包嗅了嗅,闭目半晌后,霍然睁眼,“姑娘!这香包.....”
语气中变调的急切惊得沐清欢后退半步,“公子,这香包有什么不妥吗?”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江淮忙道,“姑娘受惊了。只是这香包与一位故人所用气味格外相似,这才一时情急。”
自然是相似的,毕竟,这就是他母亲本人的香包啊。
只是沐清欢在其中添上了几味名贵的香料,稍稍改变了原先的气味,避免失之刻意;但乍闻之下,却又足以勾起江淮的回忆。
沐清欢心中浮现出一丝笑意,面上只露出惊喜的神情,“竟这样巧!看来公子有把握了?”
见江淮颔首,她几乎要喜极而泣,“我从西市一路找过来。若不是遇见了公子,我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沐清欢的面上是一派纯然的笑容与真挚的感激,江淮忍不住心中一颤,忙垂下头,掩饰般地对着药材仔细辨认一番。
在纸上将其中药材一一列出后,江淮又摩挲香包片刻才缓缓递回,“姑娘放心,其中的药材我俱已确认。”
约定好来取的时间,沐清欢告辞离开。行至拐角处,她转头,瞥见对方的目光依旧定在她身上。
四目相对,沐清欢露出一个羞怯的微笑,旋即手忙脚乱般,逃也似的跑开了。
转过拐角,沐清欢的面容瞬间沉了下来。
马车早已在街角守候。被兰叶扶着坐进马车,沐清欢寻了舒服的姿势靠在马车的软垫上,问,“都安排好了吗?”
“公主放心便是。”
马车沿小路向前驶去,车轮滚动的声响逐渐淹没在雨声里。
沐清欢用鞋面踩过香包,反复碾压几次后,足尖轻轻用力——
香包从马车中划过一道弧线,坠入角落里的一片泥泞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