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那抗拒太过明显,黑妞便只看了他一眼,就将团扇放在了霍罪枕边。
可现下再看那团扇,不知为何竟又生出了种空落落的感觉。
农家婚礼本就不复杂,到了春晓、秋实这里更是简上加简。
两人交拜后,便就直接跟着众人摆上饭菜,落座动筷。
甄阿翁一家没见过什么世面,但却淳朴、善良。
在得知春晓与秋实出身后,虽有顾忌,虽有那么点排斥,却也未有嫌弃和鄙夷。大半日相处下来,更是连那点子排斥也消了个干净。
让春晓和秋实一直忐忑不安的心真正落了地。
这顿婚宴算不得丰盛,却热热闹闹吃了半个多时辰。
待众人散去,黑妞再回东屋时,云霭竟还醒着。
先前秋实给云霭又喂过一碗蛋羹,此时的他倒也不饿。
“我没有想去如厕!”
黑妞见云霭面有复杂,正要开口,却是被云霭抢了先。
“不去就不去!”
黑妞伸手,很是利落地将炕上撒着的枣栗、铜钱扫到角落。
又取出药膏,掀了霍罪被子。
看得云霭禁不住愣怔:“衣……衣服呢?你把阿罪衣服弄哪去了?你对阿罪做了什么?”
“你是不是傻,不脱衣服如何治伤?”
云霭再得黑妞一记嫌弃眼神。
“我也治了伤,这不是还穿着衣服?”
云霭反驳。
“哦,那你可是断了骨头?”
云霭不语,屋中陷入静默。
“阿序!”
黑妞忽又开口,吐出两字。
云霭不知何意:“什么?”
“听阿翁说,讲究人家的男子待到及冠,便会取字。
他如今虽还未二十,但却已历生死。
过往已去,便是新生。改个名取个字也是说得过去的。
我不喜欢 ‘霍罪’这名字。可之前县衙的人说,这是今上所赐,改不得。
可既是招赘,理应随我姓。我改来自己叫叫,今上也管不着。”
这还是先前那个看着有些傻,有些呆的黑妞?
云霭愣怔。
黑妞已又接着道:“书上说,四时有序。书上还说,天道恒常。
我想他苦后序甘,想他活的长长久久,想他序而为恒。
所以,自今日起,他便以“序”为名,以“恒”为字。”
黑妞说的郑重。
“序为始,而后恒常。真好!
那……我呢?”
许久之后,云霭自再一次的愣怔中回神,喃喃出声。
声音不大,但在这寂静的夜里却是听得分外清晰。
“云霭这名字很好。”
黑妞应声,让云霭眸中不觉染上了失落。
云霭是他原名。
明月楼管事曾也说他这名字不错,入楼后便未给他改名。
他对这名字原也有些眷恋,毕竟是阿娘所起。
可阿娘,不要他了……
“炎离!”
“什么?”
云霭茫然。
“名云霭,字炎离。炎火的炎,离火的离。
纵云霭重重,炎炎离火亦不可遮。
名依旧,只取字。可好?”
黑妞望了眼云霭小臂上那露出火红印记道。
云霭眨了眨眸子,又闭了闭眸子。
未过多久,微微有些哽咽的声音传来。
“这两字,是不是有些猖狂了?”
黑妞给阿序盖上被子:“猖不猖狂的,别人管不着。但你若不喜欢,不用便是。”
“哦!那就凑合着用吧。”
云霭口是心非。
这个字他极喜欢。
见黑妞再一次取了红色果子,挤出汁液喂给阿序,云霭好奇又起:“你就不能告诉我这是什么果子?
我先前虽不曾吃过,但好像哪里见过,可一时又想不起来。”
说来,不单是这果子,便是黑妞,他似也曾见过。只那印象比之果子更加模糊。
黑妞心下一咯噔,然面不改色:“红玉果。你可有见过?”
云霭疑惑:“有这种果子?”
黑妞一点头:“有,你孤陋寡闻。”
云霭气恼,不想再理黑妞,口中却被冷不丁塞入一块极小的果子。
“又是这么一丁点儿,就不能多给些?”
云霭抱怨,语气之中还带了些许的委屈。
“不能。”
“小气!”
“睡觉!”
“都睡了一天了,我睡不着。”
“那便看书,莫要吵我。”
“什么书?三百千吗?那我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