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郎,不早了,可要起来用些朝食?”
是刚刚那女子声音。
云霭这次听得真切,却是听得一惊,不觉睁大眼睛,使劲望向霍罪另一侧。
那人起初未动,待外面的女子又喊了几声后,方才裹了裹被子应声。
“在起了。”
竟真是个女子!
云霭心中慌乱,见那人要起,下意识地闭了眸子。
黑妞是个贪睡的。
若是无事,少有早起。
好在,黑妞还没忘要带春晓、秋实去甄阿翁家。多了的两个郎君也要解释清楚。
若是去的晚了,甄阿翁怕是会先过来。
再者,东偏房的土炕也要请甄家大伯、二叔给盘上。
黑妞打了个哈欠,放开被子,不情愿的坐起身。
看了眼一侧沉睡的霍罪,黑妞伸手摸上被子下的手腕。
几息之后,不由勾了勾唇角。
之后,又看向更远处的云霭。
“你可是想去茅厕?”
冷不丁的询问,吓得云霭一个激灵。
“莫不是~没憋住?”
黑妞眯了眯眸子。
见云霭还是不出声,索性理好衣服,穿上鞋子,对着外间喊道:“秋实,云霭尿炕了!”
“我没有!”
云霭没能继续忍下去。
许久未开口,之前又曾高热,发出的声音有些沙哑。
黑妞似有些失望:“那你不早说。”
云霭气结:“我……”
“女郎,可是云霭醒了?”
外间传来男子明显带了欢喜的声音。
“清染?!”
云霭禁不住喊出声来,挣扎着又要起身。可非但没能起身,还抵在了墙上。
虽隔了软和之物,可后背传来的疼痛,依旧让云霭禁不住龇牙咧嘴。
“蠢!”
黑妞给了云霭一个嫌弃的眼神,开门让秋实进屋。
秋实虽知不应随便进入女子闺房,但因急于见到云霭,便也再顾不得那许多。
一进屋,便撞见云霭正痛的龇牙咧嘴。而这一龇牙咧嘴又扯动脸上的伤,疼的再想咧嘴,却又生生止住,表情异常滑稽。
秋实一时百感交集,竟是难得嘴快于心:“云霭是要如厕?”
“我没有。”
云霭脖子涨得通红,可却顾不得扯动脸颊,忙是问道:“这是哪里?我们为何会在此?刚刚那女子又是谁?为何会睡在这里?
还有,她为何叫你秋实……”
“莫急,我和你慢慢说。”
秋实上前,边帮云霭重新躺好,边将自己所知逐一说与云霭。
于这期间,春晓端来碗蛋羹,让秋实喂给了云霭。
云霭本想让秋实也给霍罪喂些,奈何霍罪还睡着,只得歇了念头。
灶房里间,黑妞与春晓吃上了秋实准备的朝食。
几张蛋饼、一锅小米粥,外加一盘白菜丝。
味道极佳,卖相也好。让每日馒头米粥就咸菜的黑妞再次觉得收留两人实乃正确。
“我起得晚。日后朝食给我留些在锅里就好。
不用叫我,也不用等我。”
黑妞叮嘱春晓。
“好!”
春晓也不矫情,笑着应道。
“家中有的,想怎么用便怎么用,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不用给我省着,我养得起。”
黑妞财大气粗。
“晓得了!”
春晓点头。
“午食也要,一日三食。”
黑妞又道。
春晓怔了怔,却是再次点头应好。
她幼时家中富足,曾也是一日三食。
但自入风尘,因需保持身形,便一直是一日两食再或一食。
听说寻常人家多也是一日两食。不想女郎竟会提出三食。
秋实与云霭说了许久,这才出了东屋,去用朝食。
待云霭再见黑妞,心中不觉万分复杂。
他曾一直以为,自己会在明月楼做个遭世人鄙夷的小倌,而后年老色衰,默默死去。
不成想,竟还有机会走出明月楼,有了这么一位其貌不扬的……娘子。
他不知她是怎样一个人,今后又会如何待他与阿罪。但眼下,是她救了他与阿罪。
黑妞歪头看向云霭:“你莫不是……”
“不是!”
云霭赶紧出声打断黑妞。
“哦!不是就不是,这么大声作甚。”
“那个……”
“嗯?”
“……云霭谢过女郎救命之恩。也代阿罪,谢过女郎。
若女郎愿给我二人一席容身之地,云霭……云霭会做个本分的小侍。为女郎当牛做马,不离不弃。”
黑妞嫌弃:“不要。你丑,还蠢。”
“你……”
云霭被噎的说不出话来。
好吧,他是毁了容,且毁了个彻底。毕竟下手时,他也没想着给自己留情。
可他之前也是顶顶好看的。不然明月楼怎会想着将他养成头牌。
云霭莫名委屈,红了眼眶。
“还矫情!”
黑妞又补了一句,顺手将一块小的不能再小的果子,塞进云霭口中。
果子入口,顿觉清甜,云霭忘了委屈:“这是什么果子,我好像没吃过。”
“哦,你没吃过的东西多了!”
黑妞又挤了汁液喂给霍罪,便留下一句气死人不偿命的话,出了门。
“……”
云霭气结,想要瘪瘪嘴,却又害怕牵动了脸上的伤。
黑妞再出屋时,秋实已用过朝食。
将果子残渣丢给门口大黄,黑妞便与两人抱了布料,拎上点心,向着甄阿翁家而去。
那点心自是秋实早就买好的。
而大黄,则是那条一路跟来的流浪狗。
虽被唤做大黄,实则是条黑狗。
只因大黑之名,村中已有狗子占了。小黑又不够霸气。便就成了大黄。好在狗子眉心真有那么一点黄。
天色依旧有些阴沉,但一连多日大雪终是彻底停了。
让春晓与秋实忐忑不安的内心,莫名升起了一种对未来的向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