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肩上尚未消去新鲜牙印,又是何时有的?
我倒不知,什么样的教化会在肩上留下牙印。
明明……那孩子最为期待选亲,明明他是那般开朗爱笑……”
秋实声音哽咽,有泪珠滚落脸庞,砸在冰冷湿滑的高台上。
“那个魏女官看着是个短命的。”
黑妞冷不丁出声,让秋实一滞。
这是……安慰?
可怎么可能……
秋实苦笑,鄙视自己竟会这般失态。深吸口气,继续捡拾起散落的碎布头。
现下腊月,白日本就短,加上还飘着雪,天黑的便就更快了些。
捡完了碎布头后的秋实将包袱放在一侧,抱着胳膊眺望街口。
又等了约莫一刻,春晓背着个包袱,拐入街口。
秋实见此,忙下了高台,赶去接人。
“女郎!布料都买好了。
不过东西多了些,我搬不动,就先放在了店中。便想着等到走时再取上。”
黑妞点了点头。
春晓又接着道:“我看天冷,他两位郎君穿得着实薄了些。便就未经女郎准许,给这两位郎君买了厚实些的冬衣……”
黑妞又是一点头:“哦。”
见黑妞并未怪罪,春晓松了口气。
看来,她想的不错,这位女郎不是个心狠的。
“布料加上成衣,总共花去三两四钱。奴又让店伙计给搭了些针线。
这是余下的一两六钱,女郎收好。
还有这三两是要待会取了东西再付的,奴便先保管着。”
说着,秋实将一两六钱银子交还黑妞。
“奴给自己和秋实也买了冬衣。
女郎放心,都是花的奴自己的银钱。
见女郎穿的还算厚实,奴便没给女郎买。回头女郎若是需要,奴再给女郎做更好的。
还请女郎勿怪。”
春晓打开秋实抱着包袱,取出两件深蓝色的冬衣拿给黑妞看。
她觉得黑妞应会喜欢这颜色的。
见黑妞眸子亮了亮,春晓放下心来,遂又拿出了两件。一件递给秋实,一件套在了自己身上。
厚实的冬衣上身,窈窕的身形顿时变得臃肿,春晓却笑的越发鲜活。
冬衣颜色土气,秋实却未见半点不喜,道过谢,便也套在了身上。
两件深蓝冬衣稍大,却又不过分大。套在两人身上刚好合适。
“女郎放心。
他们现下身上有伤,不好太过合身。
等回到家,奴洗一洗这冬衣,再改小一些,便就穿着合身了。”
春晓解释道。
“春晓,我们村里说我,不说奴。
你这样不好。”
春晓一怔,看向黑妞。却见黑妞已将目光移向街口。
眼见的天又黑了几分,街口终是驶来了一两牛车。
快到高台时,小吏忙是喊道:“丫头,赶紧的把人搬下来。
不然城门下钥,今日你就出不了城了。
记得轻点,不能用夹的,扛的也不行!”
小吏似是心有余悸,没忘补上一句。
黑妞点点头,弯腰抱起霍罪,走下高台。
“他们这是?”
小吏见台上多出两人,不由诧异。
“哦,跟我一起回苍山坳的。”
黑妞随口答道。
见小吏看来,春晓、秋实赶忙施了一礼。
“既是改了良籍,便就好好过日子。
切莫生事!”
“是!”
春晓、秋实齐齐应声。
小吏不再多言,喊来衙役,合力将云霭抬到了牛车之上。
不知是小吏心细,还是赶车之人周到。
牛车之上铺了厚厚的稻草,还放了张破旧的棉被。
“租车一百二十文,都付好了。
车夫是个实诚人,听得到,却是不能言。你唤他‘哑叔’就行。
他家牛壮,车身还大,行起来稳当。咱县衙有搬运活计都是找他。
他还会些拳脚功夫,赶夜路也放心。
只是,这天儿太晚了,你得给找个能遮风挡雪地儿,让他留宿一宿。
听说你一个人住。
那你一个女娃娃留宿外男可不方便。
最好找村里有空房的借上一晚,大不了花上个七八文。也省的有人议论。
可是明白了?”
黑妞点点头。
“这是剩下的三十文,赶紧收好,赶紧走!”
小吏递上铜板,不忘赶人。
黑妞却是未接:“给叔的年礼!”
小吏一怔,待反应过来,却有些哭笑不得。
他虽只是个小吏,但县官不如现管。逢年过节给他送节礼着实不少。
这三十文,他还真看不上眼。可不知为何此时的鼻头竟有些酸涩。
“算你这丫头有心!
不过叔不缺这个,留着自己花吧。”
小吏又一次将铜钱递上。
“哑叔,我们走吧!”
黑妞依旧未接,催促哑叔,赶车走人。
“你这丫头!”
小吏无奈,总不好将铜板丢到车上。
“今后你若在城中遇到麻烦,记得去衙门找叔。
叔姓朱,你就说找朱主事就成!”
小吏目送牛车缓缓驶动。
“好!”
黑妞对朱主事摆了摆手。
春晓、秋实不觉呆愣,这转变真就挺猝不及防的。
牛车拐弯停在了布庄。
春晓补全银钱,让店中伙计帮忙将东西搬上了车。
趁这功夫,秋实去了不远处的铺子,买了些点心果子。
待归置完毕,牛车这才又向着城门口而去。
此时的城门口没了来来往往的百姓,只几个守卫不时向城中望上一眼。
见有牛车过来,有守卫赶忙喊道:“来人可是黑妞?”
“是!”
黑妞应声。
那守卫长舒口气:“可算来了。
赶紧的吧!眼见就要过下钥时辰了,就算朱主事打过招呼,咱也不敢晚了时辰。”
牛车在守卫的催促声中,出了县城。
后方,西守城门缓缓关闭,天色已是大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