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道理说不通,防又防不住,甄老头只好改了策略,不再阻挠,反给黑妞配了好用的弓箭、砍刀,同意黑妞进山。
只是,与黑妞做了约法三章。其一、不得当日不归。其二、不得越过黑泽山。其三、不得招惹虎狼这些猛兽。
说来,这第三条原本还包括熊瞎子。但黑妞指了指被她硬塞给甄老头那张熊皮,硬是让甄老头把熊瞎子抹了去。
因时常进山,村中土郎中也会拜托黑妞寻上些草药。故而这些年下来,黑妞对于常见的草药倒也认了个七七八八。
且不知是否因黑妞心智有缺,反倒心无杂念之故。
黑妞在认字上,颇有天分。跟着甄老头认了不少字不说,甄老头当宝贝似的几本诗词竟也都被她背了个滚瓜烂熟练。
虽说,因缺笔短墨,少了练习,那一笔字本就丑,近来还越发的丑。
可黑妞一个女娃,却打得了猎,砍得了柴,采得了药,还识得了字。
是以,在甄老头眼中,这娃固然有几分呆憨,但能养家,能糊口。纵是不能讨得十里八村的婆子个个中意,也应有些实诚人家看得上眼。
可他早早托了媒婆,想给黑妞寻个老实本分人家。准备先把婚事定下,等黑妞年岁再长些,就把黑妞嫁过去。
不求大富大贵,但求平安顺遂。如此,也算是对的起人家托付。
熟料,那些婆子个个眼盲心瞎。
嫌弃他家黑妞呆,嫌弃他家黑妞凶,还嫌他家黑妞黑。
这也就算了。居然还传他家黑妞痴傻蠢笨,人壮如熊,动不动就把人往死里揍。
他家黑妞是有几分呆、几分憨、几分嘴拙,可哪里就痴傻蠢笨了。
他家黑妞是力气大了些,是不比城中有些女子纤细娇弱,可哪里就人壮如熊了。
他家黑妞是收拾过几个地痞无赖,可哪里就动不动就把人往死里揍了。
奈何这流言越传越离谱。以至如今,眼见黑妞就要十八,愣是没个正经人家看得上。
不正经的倒是有那么几家。
不是傻的,便是逼死老婆的赌鬼鳏夫。再就是亲娘不待见,夜里赶工摔断腿的愚孝子……
瞅瞅,这都是些什么人。
甄老头唉声叹气,时长心梗。
再看黑妞,眼见着同她一起长大的自家两个孙女先后出嫁,愣是半分艳羡也无。
甄老头无法,让自家婆子旁敲侧击地去问黑妞对自己婚事是何想法,觉得自家那个三孙儿如何。
怎奈,黑妞压根就没长那根筋。
甄老头越发心梗,便越发碎碎念。
罢了,随缘吧。
说不得黑妞开窍晚,说不得这马上就能遇到个好的呢。
倘若实在遇不到良人,那等他这把老骨头去了,便让自家那几个还算孝顺的儿孙帮忙照看着。
毕竟,一起生活了这许久,总是有些情分在。再如何,也比嫁到那些黑心肝的家中受磋磨强。
只可惜了那每年二两银子的独身税。
要不,索性花上几两银子,给黑妞买个老实听话的郎君,算作招赘?
如此,当年那修者留下的银钱也还能有剩,还可给黑妞傍身。
哎!咋就还有这么个独身税?
那送黑妞来的修者说黑妞是个凡人。可他家黑妞力气这般大,咋就能是凡人呢?
若黑妞也能修行,他也就不用再心疼那二两银子了。
会不会,是当初测得不准?错把她家黑妞测成了凡人?
……
是的,苍梧有个“独身税”。
约莫四十年前,魔族大举入侵。苍梧历 “驱魔之战”二十余载,又“封魔之战”四载,以巨大代价换来人魔通道彻底封禁,迎来初启记年。
初启元年,人口凋敝,百废待兴。国君凤璟,颁政令,休养生息。
男子二十不娶,岁税三两。女子十八不嫁,岁税二两。此为“独身税”。
于普通百姓而言,即便家境尚可,壮年男子一年的吃用也不过三两。
此税,不可谓不高。
但所谓的独身税,却也有例外。
苍梧,确切来说是整个沧澜大陆,于凡人之外,存在不凡之人。
沧澜大陆,崇灵、尚武。
灵者修灵力,武者练武气。二者皆称修者抑或修士。
修者之力非常人可撼,修者寿数也非常人可比,是为不凡。
修者之中,远凡尘,悟大道,寻仙途者有之。或因仙途无望,或因凡尘羁绊,或因各有抱负,而置身凡世红尘者亦有之。
修者,有修界盟约要遵,亦有凡俗律法要守。但这凡俗律法与普通百姓要遵、要守的却是不同。
修者岁长,早早成婚者甚少,“独身税”便就无从谈起。
此皆题外话,暂不多言。
这时的黑妞正挑着被理得整整齐齐的两大捆干柴,踏着厚厚的积雪,深一脚浅一脚的朝着村口行去。
因那两捆干柴实在大的夸张,加之天色未亮,映着雪光,远远望去便如同是柴垛成了精。
路过甄老头家门口时,黑妞做贼心虚般地加快了些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