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指向巷口:“走了。”路人NPC很好骗,甚至不用多编两句话就信了。
银探头往巷外看,确认她说的是事实。
“谢谢。”尽管不祈求对方的帮忙,但银不是个吝惜感谢的人。她道了谢,抿唇,犹豫着说:“你,不是擂钵街的人吧?”
九月挑眉,摆出虚心求教的姿态:“不是。不是擂钵街的人不能来吗?”
“能来。”银说,“我只是觉得你不像擂钵街的人,而且擂钵街的人不会帮忙。”
她跑了一路,药店老板追了一路,他们绕了三条街,整整三条街,起码遇到一百个人,擂钵街的原住民一遍遍的进入视野又快速退去,但从头至尾都没有人站出来拦截。
拦截她或是药店老板,都没有。
“刚刚的情况,我告诉他就是在帮他,不告诉他是在帮你。无论怎么样都会帮到一个人,没有不帮忙的选项。”
“不一样。”银还是摇头,纠结地咬起了嘴唇,想了想说:“擂钵街最近很乱……你,你没事就离开这里吧。”
“离不开。”九月耸肩,遗憾回答,“我专门来找东西的。”
银蹙眉,眼神陡然警惕:“什么?”
据她了解,专程来擂钵街找东西的就没什么好东西,前有港口mafia,中有GSS,后有Mimic,不管哪个到来都让本就糟糕的擂钵街雪上加霜,变得更糟糕。
“荒霸吐。”
“欸?”银愣住了,“为什么会现在来擂钵街?”
“?”因为前天刚收到的消息。
明明是马不停蹄赶来的,听NPC的语气却像是来晚了。
她疑惑地反问:“不应该现在来吗?”
“荒霸吐只在十年前出现在擂钵街。两年前也有荒霸吐出现在擂钵街的传言,但很快就被证实了是流言。”银欲言又止,看九月的眼神好像在看一个消息落后——还是落后了好几年的古人,“之后,就再也没有传出过荒霸吐出现在擂钵街的消息。我生活在擂钵街,但最近没听到过荒霸吐的传闻。”
九月:?
九月原本以为遇到了在横滨的指引型NPC,结果现在一看,NPC的消息好像跟她不同步。
琴酒不会骗她。
要么是玛克的情报有问题,要么是NPC的消息落后。
三天前玛克传回情报,两天前她到达东京,昨天得知“荒霸吐”的传闻,今天到横滨。
考虑到时间线的紧凑程度,再加上如果可以,她还是比较愿意相信组织成员(毕竟以后都是同事)的忠诚度和业务能力,所以九月更倾向后者。
只是她一路跟赶ddl似的赶到日本,Boss的态度又很急切,就先入为主地以为荒霸吐的消息早已传开了。可事实上,擂钵街的原住民对此一无所知,如果荒霸吐的消息根本没几个人知道,那Boss的急切是为了什么。
……总不能跟她现实世界的老板一样就喜欢催吧,从开始日期就开始催,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活不过明天。
九月思量着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目光扫过银,观察到小姑娘眉头一皱,似乎是想了什么遗漏的细节。但等了几秒,银没继续说的打算。
她视线下移,落向银的右手:“他追你是因为那盒药吗?”
银举起手看了眼,点头:“嗯。”
没过两秒,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样会给人并不好的联想,银刚想解释,九月又问:“你生病了吗?”
“欸?……没有。”
“那是给其他人的?”九月眼睛瞪大,隐约在笑,但更多是好奇,“不是说擂钵街的人不会帮忙吗?”
“那不一样!我这是给……”银连忙反驳,还想说什么却止住了。
“亲人?……还是朋友?”她问得很慢,语调带着浅浅的好奇,完全没有压迫感。
银低头,小声道:“我哥哥。”
九月若有所思地点头:“他生病了?”
一个几乎不需要答案的问句。
“嗯。”银的情绪肉眼可见的低落,双手搅在一起,“……哥哥病好几天了。”
常年生活在擂钵街,银并非没有警惕心,她知道有些事情不该和外人说,也无法和外人说。比如芥川龙之介病了好几天,向他人倾诉也只是无用的举动,除了她,没有人会在乎芥川龙之介的死活。
可是在特定的时间特定的情境,人就是会跨过心理界线。就连银自己之后都回想过很多次,却仍旧没能明白当时为什么会做出那样不符合理性的行为。
擂钵街灰色的天空费力挤进屋檐的罅隙,九月仰头,视野的尽头有一束黑色的电线杆,将逼仄的天空割裂成两半。灰暗的天空下总是更容易长出一些东西,比如贫穷、灰尘,还有疾病。
贫穷和疾病会滋生脆弱,脆弱越多,防护层越容易被捅破。
“听起来很糟糕。”她往前迈进,路经小女孩的身旁轻轻搭了一下她的肩膀,“但还不算糟糕。”
银仰头,不明所以地眨眼。
而九月垂眸,目光安静地落在银身上:“因为你遇见了我。”
她越过银,继续往前走,风卷着她的话飘进银的耳膜。
“走吧。”九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