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压压的人头四处游移,粗糙又嘈杂的滚轮摩擦平滑地面的声响,还有广播里吐字清晰的女声,混着电流音,正在播报航班信息。
九月低头,她右手拎着一只白色的行李箱,斜挎着一只小包,左手钩着手机壳的橡胶圈。
忽而,手机振动。
来电人的名字是Vermouth。
贝尔摩德,酒名,也是代号。
指尖划过屏幕,接通电话。
九月没说话,那边也没说话。就这样彼此安静地过了两秒,广播又开始了播报,半途那边传来一声轻笑,随后便道:“听上去你已经到东京了。”
是个女人的声音,还是个她很熟悉的女人的声音。
因为就在半分钟以前,她听过这个声音说话——正是那个窗台边的金发女人。
九月一早就猜测金发女人有代号,只是不知道她的代号是什么,却没想到答案来得这样快。
她在心里将贝尔摩德这个名字和金发女人那张脸以及她的声音画了个等号。
“飞机刚落地。”九月回答,“现在在机场。”
“琴酒会去接你的。”贝尔摩德懒洋洋道,“你现在在东京,有什么事情尽管麻烦那家伙好了。”
琴酒,第三个代号。
“嗯。”
挂断电话,九月推着行李箱顺着指示牌往出口走。
室外的温度稍高,午后阳光很好,九月站在出口旁的角落,正巧躲进了身后庞大建筑投落而下的阴影。
她迅速打量了一圈四周的人群,试图搜寻所谓的琴酒,又或者是,思考哪个比较可能是琴酒。
左手的震感又来。
这回的来电显示是Gin,琴酒,正好是她要找的人。
九月接通:“喂?”
“看见你了。”男人的声音有点低,藏着几分冷意,“拎着箱子往前走,靠左边一点,格纳西。”
“嗯。”九月照旧简短地应了一声,应完发现她的嗯和电话挂断的忙音几乎在同一时间响起——琴酒说完就自顾自挂断了电话。
屏幕的光线有些暗,依稀能看清界面显示着通话结束,时间是八秒钟。
比起通话,琴酒的这通电话到更像是通知。
因为贝尔摩德刚刚的那句“有什么事情尽管麻烦那家伙好了”,九月原本以为琴酒是个靠谱又礼貌的人,不一定好亲近,但起码表面功夫的温和做得够足。然而就这通电话而言,好像不存在什么温和……表面功夫也不存在。
九月拎着箱子往前走,没几步就跨过了光影的分割线。前脚刚走出建筑投落阴影,后脚就被东京的阳光一层层地包裹住。
她刻意放慢了步子,边走边继续搜寻着可能是琴酒的角色。
最先进入她视野的是依靠着一辆黑色保时捷站立的银色长发男人,男人罩着一袭黑色的长袍,上身内搭的是件深灰色的长衫,下身是一条黑色的长裤,头顶一顶黑色帽子,脚踩一双黑色鞋子。
非常完美的一身黑装扮,适合夜行,但不适合青天白日的出现在公共场合,瞧着就不像是什么好人,并且因为瞧着太不像好人很容易引人注目。
九月最先注意到他不仅是因为这副惹眼的装扮,还有他仿佛自带一层滤镜……就怎么说呢,感觉周围的人和他比起来,都长得挺潦草的?可能这就是游戏重点塑造的NPC和一般路人NPC的不同?
嘛,也算是给玩家的一种提示吧。
而随即她与隐在银色发丝后面的那双墨绿色眼瞳四目相对,男人扭了一下头示意,九月就进一步确定,这个看起来不像好人的一身黑就是琴酒。
九月停在黑色的保时捷旁边,琴酒低眸,神色冷淡,仿佛能给她一个眼神是施舍。
他的右手食指和中指间夹了支烟,没点燃。九月瞟了一眼,琴酒顺着她的视线落在那支烟上,什么话也没说就收了回去,而后重新看向她,好似刚刚手里的那支烟是错觉。
“几年不见,倒像是长高了。”不知是不是错觉,琴酒冷淡的声线透出几丝若有若无的怀念。
九月微不可查地挑眉,她抬眸扫了眼银发男人,不确定,再听听看。
“我这个年龄段长高是很正常的事情,何况你都说了,几年没见了。”
琴酒的视线在她身上简单绕了一圈最后停在她的手腕,九月低头,她的左手手腕挂着一条浅绿和白色相间的手链,瞧着很普通,没什么特别。她复又抬头,不明白这条手链又什么问题或者有什么意义。
而琴酒只是冷哼一声,似有不屑:“你什么时候喜欢这种东西了?”
“我想着还挺好看的,就留着了,你喜欢给你也行。”她耸肩。
琴酒偏开视线,不屑更明显了:“我不要这种东西。”
他抬手敲了敲汽车的窗玻璃,驾驶座的车门应声打开,另一个同样一身黑装扮的男人走了出来,甚至他比琴酒还要黑些,因为他还戴了副墨镜。
驾驶座下来的男人身形敦实,琴酒身形修长,又高又瘦,他要比琴酒矮些,还比他壮些。
他迈着沉重的步子绕着车头一圈走过来,如果不是嘴角略显憨厚的笑容,浑身的气质给人的感觉很像是要抢劫。
琴酒伸手指了指九月的行李箱:“扔后备箱去,伏特加。”
“好的,大哥。”
九月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看着伏特加拖过她的箱子往车尾去,心里想的却是这游戏进度还挺快,开局四个代号都出来了。
副驾驶座的车门被拉开,九月闻声回头,和琴酒侧眸而来的视线撞到一处。
“别发呆了,上车。”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