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窈左看看又看看，老太太看云衍的眼神，与其说看好大侄，不如说是看一个欠了她八百万不还的老赖。

虽然说从她这身行头来看，少了八百万估计都注意不到。

“您怎么来了。”他的手拘谨地放在身侧。

“怎么，不欢迎？”老太太手中的龙头拐往地上重重地一敲：“老身来看看自己的好大侄，不行吗？”

“行，当然行。”他站在江窈身侧，紧张地摩挲着腰带：“您随便看。”

老太太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个来回，嘴角咧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呀？”

“江窈。”

“江窈。”老太太反复将这名字嚼了几遭，“好名字，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云衍的脸腾的就红了。

“老身姓王，窈窈，你叫我王阿婆就行。”

“王阿婆好。”江窈乖乖地应了一声。

“穿的到是人模狗样。”老太太上下打量了云衍一番，“比你小时候好看多了，以前天天穿的黑漆漆地跟煤球成了精似的，不点蜡都找不着人。”

云衍嘴角抽了抽，那声想要提醒老太太师徒情深，在小师妹面前给他口下留情的“师父”正要喊出口，就看见她暗暗瞪了他一眼，顺带着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老太太满意地看着云衍吃瘪的表情，朝他招了招手：“愣着干什么，过来坐。”

云衍不情不愿地挪了过来，在老太太对面的椅子规规矩矩地坐下，连手都放在膝盖上。

王阿婆托着腮看了他一会，只听见“啪”的一声脆响，云衍的脑门上迅速圆圆润润地红了一块。

“呀，这脑门还是这么硬。”她夸张地甩甩手，眼角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见了老身也不知道问好，小时候的规矩怕是白教了。”

他还想要说什么，只瞥见她不紧不慢地摩挲着龙头拐，像是在暗示着什么。

得，看来是在打击报复自己跟小师妹在一起了没让她吃上一手瓜，他怀疑师父真的有一个记仇的小本本。

“问好……”他挤出几个字：“您……身体可好？”

“好得很，能吃能睡能打人。”老太太朝江窈招招手：“小姑娘坐老身这边来，咱们不跟煤球精玩。他那人闷的很，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跟他玩到一起容易变傻。”

江窈忍着笑挪过去，手中立马多出一把花花绿绿的糖，她被老太太一把揽着肩膀，亲昵的捏捏脸：“哎呀，干这个摆渡人太累了，平时多吃点，知道不？”

她说着，又威胁地瞪了云衍一眼。

云衍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的师父搂着自己的心上人，往自己心上人手里塞糖，表情一眼难尽。

这日子没法过了，他给自己倒了杯凉茶闷闷地灌了一大口。

老太太跟江窈聊的火热，她对阳间的事情了如指掌：“那个谁，演仙侠剧的那个。脸比我的好大侄还僵，老身第一集没看完就弃了。”

“现在的年轻人啊，人不如猫。”

江窈感同身受地点点头，两人越聊越投机，大有相见恨晚之势。

聊着聊着，老太太话锋一转：“窈窈啊，你会打麻将不？”

江窈楞了一下：“会一点，但打的不好。”

“没关系！”她从藤椅上一跃而起，伸手就把江窈拽了起来：“老身教你不就完事了？走走走，找个地方搓两圈，老身手痒的狠。”

“等等，店还没关呢。”

“好大侄，快关店！”老太太头也不回地摆摆手。

……

卤菜作为一只正宗的四川狗，一手川麻早就打的炉火纯青，见晃进来的圣诞树嚷嚷的要打麻将，殷勤的又是推椅子又是端茶倒水。

牌桌上，老太太也不是省油的灯，她眼看着要输了牌。龙头拐往地上一敲，震得牌全倒了。

“哎呀，地震了。”她一脸无辜地摊摊手：“这牌不算，重来重来。”

卤菜叼在嘴里的牌啪嗒一下掉在桌上，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珠光宝气还耍赖的老太太。

云衍面不改色的往江窈嘴里喂着水果，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

自家师父的宗旨从来都是开心就好，但是赢牌才开心，所以开心的手段是否合规，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

只是当年师父把这个地府甩给他后就自己跑去云游四海了，还说什么他已经长大了要学会自己生活，把阎王令往他桌上一扔就没了踪影。

这次突然来访又是为了什么呢？

昏暗的光线下，他看见师父的脸上似乎不太好，有点发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