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窈……”

“阿窈你别睡……”

“师兄带你下山买桂花糕好不好？你想吃多少就吃多少，师兄再也不压着你上早课了。”

“你睁开眼看看我，就看一眼。”

云衍从怀里摸出一包用油纸包裹着的东西。油纸上沾着血，鼓鼓囊囊的一角塌下去了一块。他一层层地剥开，露出里面塌了一角的桂花糕。

他把的凉透的桂花糕放在她手上，握住那只已经不会回的手。

江窈盯着那半截断枪，脚步不受控制的朝前走去。

冥冥之中有个声音在告诉她，只要握住它，一切都不会太晚。

指尖刚碰到那尚有待余温的枪身，一股如洪钟般苍老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这不是你该碰的，回去吧！”

什么叫做这不是她该碰的？当事人依法享有知情权你知道吗？天天就是不是她该知道的，时候不到各种乱七八糟毫不走心的借口，烦都要烦死了。

江窈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对那苍老开启一场酣畅淋漓的辩论，下一股大力打在她的胸口，将她从古战场震了出来。

她这才发现自己已经瘫坐在地上，冰凉的泪水糊了满脸，连脖颈都是湿的。她抬抬手想给自己擦擦眼泪，却发现根本抬不起来。

“窈窈？窈窈你刚刚爪子哦，咋这么吓人。”卤菜眼睛瞪的溜圆的看她，眼睛里写满了震惊：“这个片片是刺客蛮？要不要报官？”

江窈随意地摆摆手，坐在地上缓了许久：“我没事。”

原来她引天雷的那天看见的握着长枪的身影是她自己，背后那巨熊的虚影简直跟刚刚回忆里的场景一模一样。

她终于知道云衍当时在阎王殿里都看见什么了，她当时只看见自己大学逃课打小抄的场面，还有自己小时候不肯吃饭偷偷吃辣条。

当时她还纳闷呢，不是说阎王殿能看见自己自己做过的错事么？邹明看见自己做过的恶和手上沾满的血。为什么轮到自己了就是这种更倾向于无伤大雅的事情，她当时甚至想把地府的鬼差全部盘问一边来看看这个记忆的阅览权限多高，省的在那群毛茸茸跟前丢了脸。

那他呢？他是不是每次在阎王殿办公时看到的都是几千年前的那个战场，看见自己跪在焦土上，怀里的人一点点变凉。

云衍每次站在这座大殿里都会看见她死在他怀里的场景吗？一遍一遍地看，从难过看到习惯了。

习惯了？这种事情怎么可能习惯。

江窈无视卤菜在身后的大喊拔腿朝阎王殿跑去。

云衍你个混蛋，这点破事凭什么瞒我这么久。

路上遇到的鬼差和动物们见她的模样纷纷避让，那只做盐焗鸡的比格小声跟隔壁摊的摊主咬着耳朵：“我怎么感觉老大要倒霉了？”

阎王殿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温暖的烛光。她推开门径直走进去，书案后空无一人，墨迹未干的朱笔随意搁在一旁。

“云衍呢？”她一把把跟着跑进来趴在地上直吐舌头的卤菜提溜起来。

“呃……他……回阳间巡查了。”卤菜睿智的蓝眼睛往旁边瞟：“我还以为你们一起从阳间回来呢。”

江窈没忍住气笑了，叉着腰看着狗耳朵都耷拉下去的卤菜：“他跑去阳间巡查什么，是去监工阳间的冥币印刷质量吗。”

卤菜尾巴都不摇了，支支吾吾地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卤菜。”

“到！”它小心翼翼地打量着江窈的表情，整个狗紧绷成一根狗棍。

“帮我把云衍给我揪出来。”她把朱笔往笔筒里一插：“姑奶奶我倒要看看，他是跑去阳间参加巴黎时装周了还是躲在地府的哪个犄角旮旯里边玩躲猫猫。”

卤菜艰难地咽了咽口水，整只狗鬼鬼祟祟地小步朝阎王殿外挪去：“窈窈啊，你这个表情看起来好像是要砍人了诶……我们地府讲究微笑服务友好沟通。”

微笑服务？那个棺材脸服务确实有，但跟微笑真是一点都沾不上边。

“怎么会呢？”她在心里翻了个巨大的白眼，脸上笑眯眯地拍了拍卤菜的狗头：“我是那种暴力的人吗？我当然是去跟他——好、好、聊、聊、呀。你放心，不会影响到地府给你发工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