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条消息还停在下午,是他发来的:“到学校了吗?”
当时看到只觉得每个字都裹着暖意,是恰到好处的关心,刚好落在心尖最软的地方。可此刻再看,那些字符像是生了刺,密密麻麻扎过来,只剩无比尖锐的讽刺。
谢舒窈盯着那个头像,直到眼尾泛起红意,酸涩感顺着眼眶蔓延,连带着鼻尖都有些发僵。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微微发颤,最终还是点进了对话框。
键盘弹出的声音在寂静里格外清晰,她敲下三个字:“你是谁?”
没有语气词,只有平铺直叙的冰冷。她指尖一顿,飞快按下删除键,字符一个个消失,屏幕重回空白,就像她此刻被掏空又被填满混乱的心脏。
要不,直接戳破?她咬了咬下唇,舌尖尝到一丝淡淡的血腥味。指尖再次敲出:“我今天遇见谭彦琛了。”
光标在句尾闪烁,像在嘲笑她的犹豫不决。不行,太被动了,这样说出去,反倒给了对方辩解的机会。她又删掉,键盘的敲击声带着几分急促,像是在跟自己较劲。
“你根本不是谭彦琛,对不对?”这句话带着质问,带着委屈,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慌乱。
谢舒窈看着屏幕上的字,忽然觉得可笑,她怎么会变成这样?曾经骄傲自持的自己,竟然在一场谎言里患得患失。指尖狠狠按在删除键上,直到对话框再次干干净净,她才停下动作,掌心已经沁出了薄汗。
她重新望向Yan的头像,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掀起潮水,那些被她珍藏的点滴,此刻都成了最锋利的刀刃,一刀刀割着她的神经。
游戏里,她操作笨拙,屡屡陷入险境,他总能第一时间挡在她身前,背影挺拔而可靠,语音里带着笑意:“别怕,我在。”
他教她走位,教她释放技能,一遍又一遍,哪怕她重复犯错,也从不会说一句重话,只会耐心地安抚:“没事,多练几次就会了,我陪着你。”
他送她项链时那句“很衬你”。
还有那句“我们成亲吧”“我们的婚姻是认真的,即使只是在游戏里”。
每一个细节都那么真实,真实到她真的心动了。
可如今想来,每一个细节,都建立在精心编织的谎言之上。那些温柔关心,那些承诺,不过是对方演给她看的戏码。
她放在手机上的手指缓缓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连带着手腕都微微发紧。胸腔里像是有一团火在燃烧,愤怒、委屈、不甘,还有被欺骗后的羞耻感,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她吞噬。
她想立刻拨通电话,质问他,想把那些聊天记录截图发给他,让他看看自己有多虚伪。想大哭一场,宣泄心里的委屈。可这些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哭?质问?崩溃?那都是对方可能预料到的反应,说不定正是对方想要看到的结果。他或许正等着看她失态,等着看自己离不开他的样子。
她偏不。
谢舒窈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涌入胸腔,稍稍压下了翻涌的情绪。她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慌乱与委屈已经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清醒。
她清楚,直接发消息问“你是谁”,对方大可以装傻抵赖、继续编造,甚至干脆销声匿迹。她要的,是一个让他无从回避、必须现身的法子。
她必须要知道这个人的真实身份是谁。
目光扫过桌面,最终落回手机屏幕,脑海里突然闪过学校咖啡厅,想起安简心前两天吐槽的那款新品,必须十分钟内喝完,不然奶盖化得没法入口。
一个计划瞬间在心底成型。
她没再碰微信的对话框,没去戳破那层薄薄的窗户纸,反而点开咖啡厅小程序,指尖飞快操作:芝士海盐拿铁,少冰,多加一份芝士奶盖。收件人填了“Y先生”,手机号用自己的。
下单后,取餐码A172。
做完这一切,她才重新点开微信,点开那个置顶的深蓝色星空头像。
聊天记录还停在下午,他发来的那句“到家了吗”刺目得很,她几乎能想象出,他发这条消息时,嘴角或许挂着漫不经心的笑,又或是戏谑的得意。
手指悬在屏幕上,几次删改,最终敲出的字句平和得连自己都诧异,像过去一个多月里,她无数次对那位“谭学长”流露的自然关心:
【谢舒窈:我在学校咖啡厅帮你点了杯新出的芝士海盐拿铁,算游戏成亲推迟的赔礼,取餐码A172,手机尾号0923。】
【谢舒窈:新品奶盖化得快,最好十分钟内来拿,不然不好喝,你现在就去吧。】
一丝异样都未曾流露,十分钟后,她就能知道真相,知道那个骗了她整整一个多月的人,究竟是谁。
“舒窈,你要出去吗?”安简心的声音从旁传来。
“嗯,去图书馆还本书,顺便买杯咖啡。”谢舒窈的嗓音依旧平静,套上米白色薄针织开衫,将长发简单拢在脑后,拿起手机。
“这么晚还去图书馆?”
“突然想喝口咖啡了。”
她推门而出,脚步不疾不徐,甚至还对安简心弯了弯唇角。可当宿舍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那点勉强的笑意便瞬间敛去,眉眼间只剩冷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