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康二十年,雪落长安,长安城银装素裹,恰逢钟声,万家灯火无眠夜。
寒风呼啸,长安狱中,弥漫着潮汐和血腥味,压抑刺骨的呜咽声,鞭子甩在空中的乍响,与一派祥和格格不入。
“......兄弟,除夕不回,你们俸禄很高吗?”
狱中深处,一声不合时宜的调笑,给这原本压抑冰冷的牢狱添了几分异样。
只见刑房十字桩绑着一人,身着皇家规格裁制的华服,却狼狈不已,额前的头发和汗水夹杂,干裂的唇已是严重缺水,嘴角挂着轻微的红痕,若粗的麻绳勒得青紫,偏偏他还能和狱卒插科打诨。
狱卒冷然不应,手中鞭子蠢蠢欲动,却听鞭子未落,耳边嚎叫声已起。
“诶诶诶,屈打成招了!有没有人管啊!”
方卿酒故作哀嚎,扯着嗓子嚎得恨不得整个长安狱皆听得分明,原本干裂的嘴角冒出丝丝血迹,声音也越发沙哑。
实则是他被吊在这三个时辰,浑身扭得像条蛆一样,绳下手腕疼痛不已,借此机会嚎了半晌也没嚎来几个能做主的官。
方卿酒心中烦躁不已,他原本宫中除夕宴上多喝几杯,平白醒来发现被人弄到长安牢中,狱卒面对他平白无故就是一顿逼讯,说什么冒充皇子,意图不轨,纯纯放屁,他当了多少年的皇子,现在突然演上真假皇子戏码,真是没空闹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就算狱卒不认识他,京兆尹,县令县尉也得有一个打照面的,现在却无人应对,绝不是错抓或涉及谋反之类。
对他出手,是想要威胁父皇还是...母后?
“冒充皇子,图谋不轨。”
刑房外一道低沉声音传来,打断了方卿酒思绪,寻声抬眼,一冷面男人持剑进来,看上去是个侍卫,侧头再看,身后陡然露出一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
寂静。
嘀嗒嘀嗒——不知哪里来的水滴声,好似滴在心尖,刺激得人又凉又疼。
潮湿阴暗的刑房看不清人脸上的神色,但方卿酒清楚,他此刻定然是震惊的表现。
方卿酒活了二十年,自认什么场面都见过,但此刻面前如同镜像的自己,确实让他一时间难以思考。
他莫不是喝醉酒没醒,怎么会做这种离谱的梦?
若不是易容,不是巧合,他有种强烈不安的直觉,这个人......
“三皇子。”狱卒听下动作,低头参拜。
被唤三皇子的男人漫不经心抬手挥动,狱卒立刻领会示意离去。
随后男人身后跟着的护卫顺势搬来一把椅子放在中间。
方卿酒思绪还没从狱卒那句‘三皇子’脱离出,看到这人还在他跟前悠闲坐下,顿时生了几分不满,谱还挺大。
“老大不至于干出这种蠢事,你的出现,已经说明,你是老四那蠢厮的人,你主子人蠢无药医,你更是蠢到无药可救。”男人慢条斯理转动着拇指上的玉扳,抬眼冷漠盯着眼前的方卿酒,语气却带着消遣人的口吻:“不如求求我,求我...给你个全尸。”
被男人骂了一通蠢货,方卿酒捕捉到关键,他那位兄长方卿安,还有从未听过的方卿钰。
方卿酒暗暗质疑,老四是哪个?莫不是老头还背着母后私藏了个私生子?
“不说?你倒是忠心,可惜...用错了人。”
男人耐心消耗殆尽,抬手示意身后的人上前。
看着冷脸上前,一副凶神恶煞的护卫,本疲惫无力的方卿酒瞬间来了精神,情急之下连忙开口:“别!我就是三皇子方卿酒!我有玉佩为证!”
他的话成功劝阻了护卫的脚步,护卫犹疑看向主子,似乎在询问他该怎么办。
方卿年冷哼一声:“本王名方卿年,先不说你这蠢货连名字都能记错,所谓玉佩更是无稽之谈,来临,跟了我这些年,依旧蠢得木讷,所谓玉佩,不过是一块随意可做的石头,谁若是拿到谁就是皇子,那岂不是和路边的乞丐无疑。”
一字之差?!方卿酒惊疑不定,暂且压下心中的好奇。
“我还有胎记!”
方卿酒心中骂人,这人怎么如此不通人情,真真是他的同位吗?
听到这话,方卿年那张淡漠不变的脸终于染上一抹兴然,起身走到方卿酒跟前,抬手捏住他的下巴。
方卿年面容冷峻,眉峰紧蹙如刀刻,眼尾上挑,目光像是淬了冰的锋芒直直刺入方卿酒眼中。
那双眼睛和他一模一样,却截然不同。
方卿酒眸光一暗,若是说不通......
衣袖被暴力扯开,肌肤触到潮湿的空气和突如其来的触碰下意识弹了一下,随即手肘处那抹胎记赫然暴露。
那是一块类似半只蝴蝶形状的红色胎记,位置大小都与方卿年手肘处极其相似,几乎是一模一样。
方卿年那张冷漠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波动,阴沉盯着方卿酒这张脸,像是一把冰冷的刀想要将他的伪装层层剥下。
“这张脸...竟不是易容。”
听到方卿年低喃声,方卿酒心中生了几分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