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安宁挑着菜,默默吃着,没吭声。
“公主明明值得更好的人,”春早又想到常安宁这可怜的处境,幽幽道,“公主远嫁和亲,远离故国,受了委屈没人可诉,遇到困难无人可帮……”
春早越说越难过,一吸鼻子,眼泪就要掉下来。
常安宁放下筷子,有些无奈又有些感动道:“我都没哭呢,你怎么先哭上了?”
春早知道常安宁不喜欢自己爱哭的性子,听她这样问,连忙扭过头拿衣袖擦了擦眼睛,把眼泪给憋了回去,闷声道:
“奴婢没哭,奴婢就是眼睛里进东西了,有些不适罢了。”
常安宁没拆穿她这蹩脚的理由,笑了下,道:
“难为你还记得我说过的话,是啊,真心应当给予懂得的人。但有时候,为了自己在意的人和事,我们也得付出点什么。不过我付出的可不是真心,那只是最基本的善良而已。”
她是带着目的地对谢怀昀好。
她的这种好、这种善意是有底线、有原则的。不会伤害他人,亦不会伤害自己。
除了初次相见脖子上的那道浅浅伤疤,谢怀昀没再伤害过她,只是一味地吓她。若是会危及到自己的生命,她早就跑了。
不会危及生命,她并不介意对谢怀昀展现自己的善良与好意。
“我是大梁的公主,如今虽来到大夏的领土,但终究还是个外人。对外人的接纳总是需要些时日的。”
“再者,王爷他就是那种性格,再加上他不喜欢我,就更加没耐心了……怎么可能对我温柔体贴?能够做到以礼相待就很不错了。”
常安宁说得委婉,谢怀昀对她何止是不喜欢啊,应该是讨厌之类的。
不过她不在乎别人的讨厌,哪怕这种讨厌是来自她的丈夫,她也毫不在意。
作为一个拥有千万粉丝的美食博主,常安宁在得到关注、赞赏、荣誉的同时也要承受着来自大众的质疑和批判。
她自认为自己认真地做每一道菜,专心拍摄、剪辑每一个视频,无愧于心,无愧于粉丝,但仍有些恶意的猜测、中伤和诋毁。
没有缘由,也没有根据,只是因为他们想说。
刚开始她会自我怀疑,自我反思,是不是自己哪里做的有问题,后面她才觉悟根本不是因为她做得不好、不够好,而是有些人天生就对他人抱有恶意,愤世嫉俗地活在世间。
问题不在于她,而在于那些本身就心存黑暗、心存偏见的人。
想通了这点,常安宁变得乐观、豁达起来。
她只管做自己的事,达成自己的目的。来自外界的声音,好的她接受、改进以求更好,不好的她全当大便排泄、丢弃。
她想从谢怀昀的身上获得的是幸福值,不是他的感情,所以他讨厌她,这既不会让她低落也不会失望,顶多就是任务困难了点。
翌日天不亮,常安宁便起床了,将昨晚发好的面团还有调好的馅料拿出来。
她将面团揉成条,切成小剂子,擀得薄薄的,放点肉馅进去,手指翻飞,不多时便包了十来个小馄饨。
厨房有现成的高汤,常安宁舀了点倒进锅里,等汤沸腾,才下入馄饨,滚了几滚后,皮薄馅大的馄饨漂浮在最上层,她盛了出来。
没有再撒别的调料,只在上面放了点切碎的香葱和芫荽,金色、白色、绿色层层递进,交相辉映,与屋外的春日风光倒是呼应上了。
馄饨还是刚出锅的好吃,等久了便会坨掉,常安宁马不停蹄地去找谢怀昀。
谢怀昀今日竟然就坐在桌边,哪也没去,像是在特意等她。
常安宁莫名觉得他有些乖巧,这个想法才冒出来就被她按死了。
疯了吧,竟然会觉得谢怀昀乖?
她走上前去,道:“王爷等久了吧。”
谢怀昀淡淡看她一眼,道:“本王没在等你。”
常安宁没理会他,道:“做了点小馄饨,鸡汤熬的汤底,特别鲜美浓郁,希望王爷会喜欢。”
她双手捧出瓷白的小碗,却没想到这么久了碗壁还是很烫,没有防备,手指被烫得发红发痛。
常安宁把碗往桌上一放,连忙把手指聚拢到一起,用嘴唇吹着气,然后又捏了捏自己的耳垂。
目睹一切的谢怀昀有些无语,又有些疑惑。
端个碗都能被烫到,真是笨死了。
但当他看到常安宁如葱白般细嫩的手指红了一片,被烫得不轻时,还是没忍住问了句:“没事吧?”
声音无波无澜,毫无起伏,听起来只是一句不走心的关照。
常安宁笑着摇了摇头,道:“这只是个意外,不怎么疼了。”
不过谢怀昀这么冷漠的人竟然还会问她的情况,这倒是让她感到意外。
她问道:“王爷这是关心我?”
谢怀昀连忙否认,说:“你想多了,本王只是没见过像你这般笨的人,端个碗都能伤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