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八个人的视线就像是针一般，密密麻麻扎在陆刃的身上，那八个人立在船头，清一色的低着眉头，唇角勾着一模一样，近乎相近的弧度，仿佛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傀儡。

陆刃的视线在一张张相似的面孔上不停观察，眉头紧锁，眼底翻涌着遍布真切的迷茫。

他要寻找的那个人，真的在这八个人之中吗？

身旁突然响起了两声刺笑，阴冷又刺耳，就像是毒蛇吐着杏子舔舐着耳畔，陆暝之的声音漫不经心的砸了下来：“怎么选不出来？朕还以为你和那个女人的情分能让你一眼就认出她呢。”

这句话瞬间点燃陆刃胸腔里的怒火，他猛地转过身，一双眼眸赤红如血，死死盯着身后那个面目狰狞的男人。

“她是你这辈子都得不到的女人，你也配在这里冷嘲热讽。这皇位我若是想我谁也抢不走，就算有朝一日我不愿意再站在王位之上也只会传到我或者我和她的孩子手里，而你，痴心妄想！”

“痴心妄想？”陆暝之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先是愣住，随后发出了歇斯底里的狂笑，到最后浑身都在颤抖，他张牙舞爪的逼近陆刃，眼神里的疯狂几乎要溢了出来。

“你知道这些日子都是怎么熬过来的吗？朕折服了这么多年才把边疆那片土地重新握在手中，只要杀了你，这失去的一切就能全部夺回来，你以为你是高高在上的皇帝，你不过是朕玩弄过的无数女人。唯一一个能健康活下来的孽种，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面前耀武扬威？”

说到最后，他像是被戳中了最深的痛处，声音开始拔高，尖锐刺耳的让人脊背发凉，“选立刻给朕选，再磨磨蹭蹭，朕就把你们九个人全部都扔进这水里喂鱼！”

陆刃看着身后人终于暴露本性的疯癫模样，心底一片冰凉，陆暝之这番话是真是假他无从分辨，也无心分辨。

他缓缓转过身，视线落在那八个人身上，良久，轻轻地松了一口气。

突然他动了。

他迈着沉稳的步子，一步步走向人群里的一个女子，那女子猛的抬头，眼中闪过错愕，随即眼眶便开始泛红，她颤抖着伸出手，嘴唇开始微张，正准备喊出陆刃名字的时候……

陆刃手腕猛的发力，狠狠的一推。

只听一声闷响，那女子被狠狠的推入了水中落水的瞬间，那女子脸上的柔和瞬间破裂，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惊愕与粗犷的声音。

“可恶，你竟然敢推我！谁来救救我！快救救我！”

陆刃站在船头，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其他人我认不出也无所谓，但你我怎么会忘记呢？”

他接下来的话语带着刺骨的恨意，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当年在船上你男扮女装，害得我们差点葬身鱼腹，没想到你居然还活着。”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水中挣扎的人越发剧烈，溅起的水花打湿了他的病发也冲掉了脸上的伪装，那张脸庞渐渐清晰。

廖玧脸上满是惊恐，像是瞬间回到了当年被掉入水中，垂死挣扎的时刻，他在水里胡乱的扑腾四肢，拍打水面，却连一丝借力的地方都没有。

“我是不会放过你们的……”他突然朝着船上剩下的七个人声音嘶吼，声音中带着的怨气就像是怨鬼一般：“我就算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廖玧也没有料到自己原本以为会被重用，会被这陆暝之救下之后得到报复沈胭媚和陆刃的权利，可没想到只不过是一个微弱的棋子。

而船上的这七个人，他其实也分辨不出谁究竟是真正的沈胭媚。

就连临死前都不给自己报复她的机会吗？

上天呐，如果能给自己再一次重生的权利，他一定会继续自己报复的计划。

自己一定要活下去啊……沈胭媚……沈胭媚，我是不会……

这话刚喊完，水面上的挣扎渐渐减弱，气泡一个个冒了出来，随后又迅速的破灭，最后归于了死寂。

水无声的翻涌着，吞没了所有的声音，没有人知道这水里到底有多深，也没有人知道那具沉下去的躯体究竟会不会再次浮上水面。

这里的水极其的深，并且经常波澜不止，是人人口中相传已久的死水。

陆暝之站在陆刃身后，眼神冰冷的看着眼前的一切，随后慢悠悠的开口：“看来你也倒是不笨，继续选吧，朕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陆暝之的眼神里充满了玩味，就像是在看一只奔跑的猎犬一般。

陆刃没有搭理身后的人，方才再次弄死仇人的瞬间，让他觉得心里好受了不少，他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就连杀人，或者看到尸体都会心惊胆战的人了。

所以就算杀掉身后的人，他也觉得可以轻而易举的做到。

包括自己去送死。

侍卫的靴子踩在湿滑的石子路上，发出慌乱的咯吱声，他眯着眼睛拼命想看清远处水面上究竟发生了何事。

陆刃究竟是沉是浮，是生是死，全然分辨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