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胭媚说完这些话后,他头也不回,转身便准备往船上走。他的裙摆扫过四周的青苔,身后的喧嚣,乃至那人隐约的呼喊,都被他硬生生隔绝在了听觉之外。
她不懂,为何自己已经把话说的那样的决绝,陆刃还是不肯罢休。
就像他父皇当年那般偏执的纠缠,最后落得两败俱伤,他们根本不就是一路人。
他是高高在上的皇帝,而她是背负着过往的女阎罗。
云泥之别,又何来并肩的可能?
快步踏上船板的那一刻,船身轻轻晃了晃陆玉华迎上来的脸,上头透露着担忧:“姐姐,你是不是……还是放不下他?”
沈胭媚垂着眼眸,看着自己有些泛白的指尖,缓缓的摇了摇头:“不会的,今日这一别,我便和他和岸上的那些是是非非彻底了断,我与他们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往后我只想一个人静一静。”
陆玉华听完这些话语之后,抿了抿嘴唇,没有继续追问,她太清楚沈胭媚这副故作平静的模样下,泛涌着怎样的情绪。
如果真的不想和他有过多的纠缠,又为何会露出这样的深情?又为何会和他说这么多的话语?
陆玉华想到这些之后心里感觉有些烦闷,但还是伸出了手,轻轻的握住了沈胭媚冰凉的指尖,将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声音软的像棉花一般:“好,往后的日子,我陪着你,还有我哥和两个孩子就在前面的镇子上等我们,我们快点和他们汇合吧。”
沈胭媚鼻尖微酸,却只是点了点头,转身便往里头走,脚步快速的像是在逃离身后的东西。
她没有回头,哪怕身后传来纷乱的脚步声,哪怕江风里似乎传来陆刃压抑的咳嗽声。
或许,今日就是他们两人见的最后一面了。
她喂给陆刃的药是她寻遍偏方配置的,能压制那毒性,却也会让他暂时忘了许多的事。
有些事情忘了也好,忘了便不会再纠缠下去了。
沈胭媚带着这毒包子过来的时候,内心其实也在赌。
但或许就是老天爷的命中注定,她真的赌成功了。
陆刃为了她愿意去付出生命的代价。
好蠢,真的是好蠢啊。
至于陆刃今后是生是死,是好是坏……
沈胭媚抬手轻轻按了按胸口的位置,那里传来一阵密密麻麻的疼痛感。
她深吸了一口气,将那点诚意给按了下去,唇边勾起了一抹近乎自嘲的笑容。
这些事今后都与她无关了。
回想起当年两人便是在这里出狱,他浑身是血,求助自己带他一程。
如今还是在这地方,一别两宽大抵是最好的结局。
沈胭媚拿起了茶盏,视线落在那清澈的茶汤之中却映射出了自己眼底淡淡的疲倦。
她抬手将茶递到唇边,清苦的滋味漫过舌尖,顺着喉咙滑了下去,让她胸口的几分酸涩感冲淡了一些。
在空中潜伏的那些日子,他早已经戒了,酒烈酒入河的灼热感或许能麻痹一时的痛,可醒后却只剩加倍的空落,倒不如这碗清茶苦的直白,也清醒的彻底。
唯有攥着这份清醒,才能逼自己撕开那些过往的假象,才能在这满目疮夷的感情之中和过往的痛苦彻底做个了断。
沈胭媚这么想着,脑海里开始思绪万千,她垂着眼眸,自嘲的勾了勾唇角。
真是高估了自己啊。
当初抱着玩弄的心态去告诫陆刃,想着不过是借着他的事报了自己的仇,了解自己的心愿。
可这场戏演着演着竟把自己的心都给赔了进去,那些假意的温存,不知何时就掺杂了真的爱意。
那些刻意的疏离背后,藏着的竟然是不敢言说的心动。
她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喜欢上了那个人。
或许是在点滴的时光之中,或许是他十分听从自己的话语,那副眼角通红的模样,让人稀罕的不行……
又或许是在宫中,他对自己彻底敞开心扉,两人谈天说地,聊个没完……
不知何时她一脑海里出现的就是他的脸庞,那个时候她就知道自己彻底的完了。
“沈胭媚——沈——”
身后的呼喊声隔着翻涌的浪涛传了过来,起初还带着急切的穿透力一声撞在船板上,也撞在了沈胭媚的耳膜上。
可随着船越行越远,那声音便被海风撕扯的支离破碎,渐渐的变得低,变得淡,最后彻底吞没在浪涛声中,再也听不真切。
沈胭媚握着茶盏的手开始收紧,她这次没有回头去看。
因为她知道这是最后一次了。
最后一次听见陆刃喊自己的名字,最后一次和这个让她爱恨交织的人隔着滔滔江海做着无声的诀别。
“姐姐,前方好像有些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