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二人相视一眼，面色疑难，明显是有难言之隐。
林樾脸色一沉，“你们不会觉得这么大的动静还能瞒住吧？既然我能发现此物身上的魔气，旁人亦然，星辰四脉之一的阵场，竟然豢养魔物，你们好大的胆子。”
最终还是那名男子站了出来。
“回禀师叔，此人并非魔物，而是……”孟钊顿了顿，才有勇气继续说下去，“我们的师父，元英长老。”
语罢，林樾也惊得看向了山壁中的黑影，瞬间了然了几许：“此物虽有生机，意识却已泯灭；肉身虽存，煞气不息。纵然他曾是你们的师父，如今也与魔物无异。”
走火入魔之人，若是意识尚存，还有摒除心魔，找回道心的可能，可山壁里的这位，已经没有了施救的可能。
“你们强行将他镇压于此，不过是滋长其心魔戾气，助其日益强大，直到你们再也无法压制他，落得个元神尽散的结果。”
基于眼前的现状，林樾的判断并无差错。
念及他们的师徒情谊，语气中竟不自觉地带了几分提醒劝导之味。
听出林樾话中的提醒，孟钊回复：“若师父真的只是走火入魔，意识泯灭，我等必然不会强行留他以这样的面目存世。可偏偏我们知晓走火入魔之人，并不是他。”
闻言，林樾的眉心一紧，眼睑微敛。
不一会儿她便听到了一个阵场弟子掩盖了数百年的秘密。
星辰峰四大主事长老之一的元英长老其实是一只被无主孤魂附身的木偶。
这只木偶由扶桑木所刻，蕴含仙力，非人非妖，附身其上的孤魂不仅没有被天元宗识破身份，还一路成为了阵场的主事长老。
直到那只木偶诞生了自身的灵识，与那附身的孤魂争夺身体的主控权，性情越发古怪多变，才被他的徒弟们发现了端倪。
不久之后，那些弟子相继丧生在了混沌。
那场惊天动地的八品阵师成名之战，也根本不是为徒报仇，而是一场纯粹的走火入魔。
这个秘密本应该在两百年前被公之于众，却被元英的大弟子洛惊鸿以一己之力掩盖，并在将其带回天元之后联合师弟孟钊，以元神为禁，将重伤的元英封印在了此处的山壁中。
他们无法确认另一个意识是被挤出了这具身躯，还是被那化魔的意识封印在了体内的某个地方，唯一可以确认的是，只要另一个意识能重新掌握这具身体，他们的师父便能归来。
为了留存这具躯体，等到真正的师父回归，二人对外宣布元英长年闭关，由其大弟子洛惊鸿处理阵场一切事宜。
自此，二人，一人于内看守躯体，一人于外独当一面。
而为了不引人怀疑，每隔一百年，洛惊鸿便以师父元英的名义收一名亲传弟子，许清辞与周若便是这样收入的门下。
后来这具身体的魔性越来越强，光凭洛惊鸿和孟钊两人已经无法压制，许清辞便也加入了这场以元神为禁的救师之举。
“至于小师弟，他实在聪慧，他从混沌回来便对师父生了疑，后来师兄下山，他借感悟师兄留下的阵意为由，发现了此地，也发现了师父的秘密。”
“只是他才入门六年，这些年所见的师父，也不过一个影子，与师父根本谈不上师徒之情，我们不敢冒险，便只能将他囚禁在此，但没想到他对师兄敬之崇之，不仅向他同行的符院弟子遮掩了此事，还任由我们囚禁。”
孟钊的声音缓缓减弱，脸上的表情颇为凝重。
林樾接过他的话追问：“所以他人呢？”
方才一路进来，此地只有面前二人的气息，并无第三人。
孟钊：“数日前，师兄的长明灯闪烁，我与清辞的元神与此地禁制早已融为一体，不得离开，便只能让他去寻师兄了……”
林樾眉头微皱：“你们不放心他，还放他出去，阵场弟子这么多，又偏偏只让他去。洛惊鸿是为元英下的山？”
这是唯一的解释。
孟钊并未否认，只道：“小师弟之前从混沌的蜃影楼中带回一份融合了符、禁制、炼器手法的册子送于大师兄。上面的禁制与师父曾经提到过的某种构想如出一辙，因而师兄怀疑制作此物之人即使并非师父本人，也定然见过师父。”
蜃影楼。
那一刻的林樾突然想起了自己也曾在蜃影楼买过一本册子，当时她要买的是九洲之上所有能称得上尊主的姓名。
可后来的事情发生得太快，以至于她都没有来得及看一眼上面的名字，便遗失了。
是什么时候发现它不见的呢。
不知为什么，林樾突然想起了之前跟师妹去找陆寻时，感受到的那股目光。
三人的对话刚刚及此，四大长老便已经到了。
林樾不想再浪费时间参与什么审讯，转身离开。
下一瞬便出现在了青云峰，一路推开了陆寻的房门，里面空无一人。
心中那股骇然骤地击中心海。
带着勃然而生的愤怒。
不管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陆寻就非得长那个脑子吗？
她转身出门，迎面便撞上个熟人。
正是六年前进入天元宗时，引他们入门的岑今朝，也是陆寻的同脉师兄。
“见过师叔。”
“你在等我？”
他的姿态虽是拜见，却明显有等待许久之意。
“出于诚信，我答应了师弟替他隐瞒，便应该做到，可作为师兄，我更希望他不要孤身一人。”
“他什么时候下的山？”
“一个月前。”
林樾面色速冷：“你就不怕他死在外面。”
她的声音有明显的责怪之意。
“这世上的每个人都有自己要走的一段路，师弟对当年之事放之不下，若不亲自解决，念头不达，因果难消，反阻修行。”
是然，陆寻怎么可能忘了当年的事。她只是没想到他会这么早便去做这件事。
太巧了，太巧了，这一切都太巧了。
下山之际，林樾的目光又一次投向了云梦峰。
裴云深，你会等我回来的，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