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袭黄衫道袍,于风中猎猎作响。
面容冷肃,姿态强硬。
目光扫过林樾身边带路的小弟子。
只是一眼,那人便一脸惶恐:“见过许师姐!”
许师姐?
林樾听过周若与谢无忧谈起过他的同脉师兄们,阵道的元英长老此生共收过七个弟子,其中三个于两百年前丧生于混沌,元英还因此奔赴混沌为徒报仇,并在此战中以缚龙锁灵阵以一抵千,一战成名,成为九洲唯一一位八品阵师。
但自那以后便终年闭关,由大弟子洛惊鸿代其处理阵场事务,甚至传师授道。
周若和面前这位许清辞是在元英闭关后入门的弟子。
分别排行第六、第七。
此人比周若早入门一百年,与另一名排行第三的孟钊师兄多在闭关,与他交际甚少。
师徒五人,真正与他交集的竟只有洛惊鸿一人。
也正因为如此,谢无忧常说他可怜,拜了个师父没见几面,三个同门也只见其一,哪有拜师拜成这样的。
常年不见的师姐,竟在其禁闭的时候出现了,还拦着他的朋友去看他。
林樾很难不多想,却还是给面子地道:“我知道,你们关你们的人,我就是来跟朋友说两句话。”
周若喊她师叔,但林樾一向是不讲究什么辈分的,自然便是朋友。
许清辞也听闻了她这位师弟与仙君弟子的事迹,知晓他们的交情。
只是表情依旧肃冷:“清辞知晓七师弟与师叔有些交情,但他犯错在先,既罚了禁闭,便既不能出,也不能接受探视。”
“若我非要呢?”以林樾如今的实力,眼前的人是挡不住她的。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不轻不重,目光也谈不上压迫。
可眼前的人却直接唤出了此地的阵法、禁制,一副刻板守规的模样。
此地的阵法是天元阵场历代阵师所布下的,至少七品。
不是不能破,而是强来,会闹出一番动静。
林樾眼睑微敛,直直盯着对面的许清辞,她的反应未免太过强硬了?让林樾忍不住地想,周若跟谢无忧到底炸了哪座山头?
罢了,不见便不见。
总归是被关在天元,能有什么事。
符院便不去了,那里的人更是犟种一堆,一个比一个守规矩,像极了人间那些读书读坏了脑袋的迂腐书生。
谢无忧这六年没在那里长歪,便已经是天可怜见了。
一路回了云梦峰,小院里没有裴云深的身影,她便往屋里去。
进了屋,空无一人。
林樾心下微微一紧,当即要往剑池的方向去。
还没转身,身后的门便被关上,有人从身后抱住了她。
独一无二的气息环了上来,提起的心才缓缓放下。
“这么担心我?”低沉的声音夹杂几分可以觉察的喜悦。
林樾稍稍用了力要挣开他,却被他抱得更紧,下意识地要否认他的话,带着几分恼意地道:
“我才离开不过半日,你便懈怠了。”
林樾说的,是他没有老实修行这件事,虽然不过半月便重新筑基已经算得上是神速了,可她总希望他能尽快恢复过来。
裴云深自然知晓她在担忧什么,低头轻笑间,将呼吸埋进了她的颈间,以鼻尖蹭磨间感叹:“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我的师尊,每日只关心我的修行。”
“那你倒是有个师尊的模样,早日赶在我的前面。”林樾被他蹭得发痒,忍不住躲他,推他,但说出的话颇有些激将意味。
闻言,裴云深的动作停下,嘴角笑意更盛,“可我更喜欢在卿卿的后面,下面。”
林樾的眼睛兀地睁大,脸上也顿生烫热,他又在说荤话,甚至他居然唤她“卿卿”?这个名字只有记忆里的娘亲唤过她,如今从他的嘴里滚出来,让她又羞又恼。
“裴云深,你的脑子都在想什么?”他不是神鬼不近的云梦仙君吗?清心寡欲、光风霁月,这些词汇怎么就跟他越走越远了?
她挣开他的手,却被他反手拉住往前一拽,撞进他幽深的眸里,听见他说:
“在想你。”
不仅离那八个字越来越远,还离流氓和登徒子更近了。
她当即用另一只手推他,又被他反手抓住后并着刚刚被缚的手一同绞在她的身后,整个人被他揽住腰身锁进他宽阔坚硬的胸膛。
他的力气,又大了。
这种被完全束缚的感觉让林樾很没有安全感,当即调动了些许灵力反抗,被缚在身后的手指并拢捏了个诀,可刚挣脱了他,便被他的大掌抓住捏诀的手,顺势掉转了身位,被他压在紧闭的房门上。
那只手也被举过头顶,指节分明的修长手指强势地挤进指缝,与她十指相扣,让她再也无法捏诀。
紧接其后,另一只正要替补的手也被他压在同样的高度,被同样五根手指穿过指缝,彻底没有捏诀的可能。
“你……”刚出口的声音,被捏住下巴的手指抬起,又尽数被堵在了温热的唇舌里。
硬是被碾过一番后,才获得呼吸的自由。
“你结丹了?”获得自由的第一句,是惊喜的一句。
裴云深情.欲未减,笑得无奈:“是啊,卿卿想好要奖励我什么了吗?”
她又听到了这个名字,还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被裴云深喊出口,带着一种极致的亲昵与暧昧。
“裴云深,你的脑子里便只想这些吗?”
这话的确没错,裴云深的心里想的很少,以至于显得他的心里便只有这件事了。
可林樾不是,林樾希望那一天能晚些到来,甚至,是永远也不要来。
感受到她心海的酸涩,裴云深松开了她的手,温柔地捧起她的脸,心下泛软:“林樾。”
他收起了脸上的笑意,认真地唤她的名字。
“我这一生,从诞生的那一刻,便接受了自己的宿命,只有你是我的私心,靠近你,是我唯一能感受到自己不仅仅是作为云梦仙君在这世上走过一遭的方式。”
“我没办法控制它,没办法。”
他轻轻抵着她的额头,发出认真又无奈的叹息。
温热的鼻尖蹭着她的,带着无限讨好的缱绻与缠绵。
林樾的心又一次软了,喊他的名字:“裴云深,我真怀疑你只是在演我,拿你会死这件事来骗我,骗我乖乖听你的话,骗我像你希望的那样去做一个好人,骗我放着自由自在的魔头不做,来做束手束脚的仙君弟子……你都不知道,我今天明明打一架便可以见到周若,却硬生生地转了身,什么都没问,什么都没做……”
“我知道……”他在回应她。
林樾微微仰头,眼眶微红:“你知道?”
裴云深望着她笑得温柔:“我还知道,你为了你的师妹恐吓了一个小辈。我更知道,就算陆向晚真的受了伤,你也会恩怨分明,不会真的迁怒她。”
她泛着水光的眼睛怔怔地望着他。
他的笑容也从温柔变成一种自信的安抚:“云梦仙君可问天下事,不管是结丹还是半步极境,都只是这具身体的修为,而非真正的神明之力。”
相对的四目,是长久的凝望。
“那师妹能通过丹心考验吗?”良久之后,她轻轻地问他,带着一种极其微妙的小心翼翼。
裴云深微微一笑,知晓她问这句话的真正用意,不是关心她的师妹能不能成为丹阁新一任的主事长老,而是在问他是不是在骗她。
纤薄的绯红色唇瓣从向上牵扯的弧度转向了完全相反的方向,眉心也微微蹙起,神色却依旧温柔:“她的确很有天赋,可这个世上,有天赋的人,有很多。”
他回答了她的问题。
她的心又被他安抚了。
他是这个世界上最有天赋的人,无论做什么,都天赋异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