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她从未信任过他们,她便能一眼看出他们当时的伤害是那么的言不由衷……
是她亲手毁了一切,却还在祈求神明给她重来一次的机会。
而听见她祈求的神明,献祭了他的所有……
林樾的心口痛得无以复加,那些曾经的伤口愈合在了表面,却永远刻在了神魂,以至于当出现的裴云深张开手臂搂住她的时候,她像只无助至极的困兽紧紧地回抱了他,失声痛哭。
她的眼泪在时隔五百年后才真正涌出,如同洪水决堤,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师妹,对不起陆寻,对不起,裴云深……
裴云深在感受到痛苦的瞬间便找到了她,上一次他在她的心海感受到这般汹涌的情绪时,还是她剖丹救陆向晚的时候。
那个时候的她是愤怒与失控的,而此刻的她,是无助且脆弱的。
看着她一个人坐在地上,抱着膝浑身颤抖的时候,他几乎是第一时间将无助的人搂进了怀里,任她将时隔多年的泪水尽数倾泻,听着那一声声的对不起,他的心海再生涟漪。
他希望她的心里有他,可成为她的痛苦,却是他最不愿看见的一种。
“没关系的林樾,都过去了。我……”
他的声音很是温柔,却顿了顿,“没那么容易死的。”
林樾听着他的安抚,从他怀里出来,仰着头看他,眼里的泪在眨眼间滴落。
她不明白为什么他每次都在说这句话时顿一下。
可他的心海又一片澄明。
感知到她又一次探查了自己的心海,裴云深在拂去她眼泪的同时,朝着她温柔一笑,“我没骗你吧。”
“裴云深,你会陪我很久的对吗?”明明她已经在他的心海看见了答案,可是,她还是问出了问题。
“这世上的每个人都会离开,林樾,连我也不例外。”他捧着她的脸,温柔又缱绻地告诉她。
而被他捧着的人仰着脸,执着地又问他:
“裴云深,你会陪我很久的对吗?”
湿漉漉的眼睛小心执着地锁定着他,这是裴云深第一次在她的眼里看见这般的脆弱,因而他而产生的脆弱。他突然有些分不清此刻的心痛是来自于眼前人的心海,还是他也真实的诞生了这种不舍的眷恋。
“裴云深……”她的泪光愈盛,她的声音喑哑哽咽,却还在问他,“你会陪我很久的对吗?”
他的目光在她的脸上流连,她的眼里是一种近乎虔诚的——祈求。
酸涩的喉结滚动了一瞬,他听见了自己的声音:“林樾,我向你保证,我会陪你很久。当那一天来临后,我会越过神明的边界,找到回到你身边的方式。我向你保证……”
他的声音被两片湿漉漉的唇含住,被他抱在怀里安抚的人攀着他的肩膀吻住了他,主动又热烈。
他被她的力量推坐在地上,看着她跨坐在自己的身上。
苦涩咸湿的眼泪一颗颗落下,落在他的胸口,落在他的脸上,落在唇齿相缠的吻中。
苦涩的眼泪化作浪潮在他的心海汹涌翻滚。
他感受到了她强烈的挽留与请求。
她在挽留他留下来,请求他不要成为她新生中的,唯一缺憾。
她在说,裴云深,请你留下来。
归元子说得没错,云梦仙君的一生被天道经过了一番精密的计算,无论他们体内的神明之力衰落速度为何,都会以一种近乎同归于尽的方式,在完成使命之后走向陨落。
他的确是历代以来最强大的仙君,赤阳子以为他能成为唯一一位在完成使命后也能留存于世的云梦仙君,却不知道他的强大是因为他要面临一个更强大的对手。
而他从未衰落的神力,正好能改变她的结局。
他从一开始就接受了自己陨落的宿命,可此刻却有人,在浓烈地请求他留下来。
那一刻的他第一次质疑了自己的宿命。
他张开了唇去接受她的浓烈,吮干她苦涩的眼泪,恨不能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坐在他身上的人,不仅猛烈地吻他,还伸手来扯他的腰带。此刻的他们露天席地,一侧是坚硬的崖壁,一侧云海深渊,山间的风带着寒夜的凉意,吹刮着他们的衣袂发丝。
他在仅剩的理智中微微推开她,抵着额头看她的表情,喘.息着问她:“确定要在这里?”
林樾眼眶水色未尽,脸上红晕泛起,喘.息不停,肯定又霸道回答他:“就在这里!”
裴云深的心一阵激荡,在深深地凝望了她一瞬后,眸色骤沉,大掌控制着她的脖颈,挺着腰重重地吻了上去。
翻身之际,坚硬的地上瞬间展开了好几张叠铺在一起的貂裘大毯,雪白的身子落入一片厚软中。
她不喜欢睡觉的地方太硬。
林樾的身后一片柔软,可笼罩住她的身躯却硬得发烫,肩膀上的牙印是她今天早上咬的,胸口的那条疤痕,是在混沌受伤后,她亲手剜的。
她皱了眉,他是云梦仙君,不管是疤痕,还是她早上的留下的牙印,没道理到现在还留在他的身上。
而那上面似乎还隐隐流动着灵力?
裴云深见她突然停了下来,诚实地告诉她:
“不被治愈,是天机阵启动时,神明动情的第一道惩罚。也是它第一次让我感受到你的存在。”
他的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呼吸一般寻常的小事。
他的话实在是轻松,林樾却生了气:“裴云深,你明知道自己被下了天道禁制,还敢压制修为跟着我去混沌,还敢真的受伤?”
而她还将他丢在了一只怪物的面前。
一时间,林樾都不知道自己该先怨谁,一脸嗔怒。
裴云深却笑了,“这么生气啊。”
林樾瞧见他这副不以为然的模样,气得要推开他,什么都不想做了。
见此,裴云深倒是有些慌了,搂着她不让她起来,方才为了防止她磕到头,把着她后脑勺的掌心将她微微撑起几分,也让她正面对上自己的眼睛:
“林樾,这一切都是天道的安排,我注定了要心甘情愿地献祭神力,布下天机阵,走向陨落的宿命;你注定了要来到我的身边,影响你见到的每一个我。我们是天定的敌人,也是天定的爱人……”
林樾听着他的声音,身心都在发颤,从前的她从未想过裴云深这么会说那些让她心软的话。
就在她还深陷在那双温柔得快要溢出水来的眼睛里时,她又听见了他说:“若实在气不过,便像早上那样对我,我让你出气。”
他说的,是他肩上的牙印。
林樾又羞又恼,当即撑起脑袋去咬他的脖子,尖利的牙锁住他脖颈,只用了几分力后便停下了。
现在的她再也没有办法对他做出狠心的事了,她的心一片柔软,气势汹汹的咬瞬间变成了温柔的舔.舐与吮吸。
烫硬的身躯倏地一颤,那只扣在她后脑鼓励她的大掌也怔住了,他不受控制地发出一声极具原始意味的闷哼。
“林樾,你是在要我的命……”
他这话明明带着致命的诱惑,可林樾却听不得那个字,她松开了他,噙着泪望他,“我不要你的命,裴云深,我不要你的命……”
她的眼泪一旦坠落,便是一颗接着一颗。
裴云深的心海再也无法平静,他低头去吻她的泪,声声缱绻,“可我想你要我,这是我彻底释放的私心,也是我无法控制的心,我的修为即将尽散,你不要我,便忍心让它浪费吗?”
林樾第一次见人用荤话来安抚人,她的泪被他一一吻去,她又一次被那股温和的溪流裹挟,直到彻底融入其中。
林樾发誓,裴云深是她见过最天赋异禀的人,无论是做什么,几乎都没有过渡期。意识迷离之际,她甚至怀疑裴云深之前修的不是无情道,而是合欢道。
以情.欲渡她灵力,以双修之法助她恢复修为,简直就是合欢道的修炼之法。
难道这便是云梦仙君的强大吗?如果不是被赋予了救世的使命,他几乎可以修行这世上的任何一条道,并以最快的时间集大成,而如此恐怖的天赋和力量没有成为颠覆九洲的存在,竟然只是靠他个人的自制。
她不过半神之躯,前世也是在走火入魔之后才能一路到达通神境。
而在此之前,裴云深早就达到了通神境,若非是今生的心海相连,和亲身历经了他散功的过程,她都不知他只差半步便能踏入极境。
这说明前世的他早就有能力诛灭拔出诛仙剑时的她,可是他没有。
他只选择了困住她,像守住诛仙一样的守住她。
无情的神明,无视了她的苦难,却也将罪孽深重的她视作了众生。
她经历了痛苦却没有看透痛苦,诞生了情绪,却被情绪操控,所以才会步步沉陷其中,无法自拔,一步错,步步错。
感知到林樾的思绪,裴云深的动作停了下来,掰过她的身体面向自己,望着她心海中的思绪,嘴角牵出一个极致温柔的笑来:
“你比我想的还要灵慧,林樾,化神是修仙者对道心的极致追问,迈过这一关,你便能解开天机阵的最后一道枷锁,获得真正的重生。”
“化神?”林樾意外,这么快她便能恢复化神了?
裴云深仰视着坐在身上的人,微笑着肯定她:“是,刚刚的你正在叩问心门,你已经做到了回望过去,接受过去,下一步,便是迈过这道门,找到你真正的道心。”
“我的道心?”林樾微微失神。
裴云深眼中的欲念渐渐清明,却又柔情似水,一字一句地引导她:“这世上的每个人都可以迈过这道门,正与邪、善与恶、明与暗,皆为世界,皆成世界。与神明而言,他们皆有存在的资格,也有成为神明的资格。”
“我也可以成为神明?”
温柔的掌心抚上她的迷茫,神明在向她微笑:“当然,神人魔本为一体,叩问心门的是人,神与魔是人心的选择。前世的你沉迷痛苦,以杀破关,今生的你,一定会找到新的方式推开这道门。这次,你不是一个人,我会陪着你一起找到它……”
他的吻温柔地落下,猛然爆发的仙灵之气源源不断,不仅长驱直入、跌宕起伏,还将她层层缠绕,让她几近迷离窒息。
身边的云海在近距离翻滚,却无人能见霞光与雷云之下的风光。
“一定……嗯……要这么大动静吗?……”
意识到所有人都能看见这番异象,林樾心绪忍不住飘离。
耳畔的气息紧追着她,磁沉喘息,沉沦不已:
“专心……待会儿的动静会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