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等定不辱使命。”
回神的瞬间,林樾便接到了陆寻的眼神,那个眼神很复杂,她唯一能解读出来的,是安抚。
那是林樾第一次承认自己的软弱,见证陆寻的变化。
七年的时间,陆寻已经越来越有陆青舟的模样,而林樾还躲在当初的那个秘密之下,假装自己是个正常的人类。
她跟着陆寻的动作向司徒煜领命,却没说话。
司徒煜满意地点了点头:“我和叔父在灵舟上等你们的消息,若有意外可先斩后奏,我们收到消息也会及时赶来。”
话落,一行人便只剩了四个。
“天色将晚,我们可先去城中客栈落脚,那里也好打探消息。”说话的是陆寻。
陆向晚第一个发现了林樾的不对,可先开口的却不是她。
“林师弟,你怎么了?”是西门鸢。
林樾挤出一个勉强的笑:“无事。”
可对面却是一脸的关心:“可是之前比试的旧伤犯了?”
西门鸢说的是林樾在论道大会上故意败下的那一场,当时为了过关,她直接用身体接了那一剑。
林樾微微捂了捂伤口的位置:“无妨。”
其实她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自从解开封印之后,她的体质得到了加强。不仅修炼神速,就连伤口的愈合都超脱凡人,她以为这是妖的特性。
就连她这次的贯穿伤,其实也已经好得跟结痂的皮外伤没两样了,只是她不能告诉任何人,只能默认西门鸢的说法。
可担心的还有第二人:“师兄,你怎么不说呢,我替你看看。”
林樾瞧见陆向晚的关切,让她平白担心,突然有些后悔撒谎了。
但让她更意外的,是西门鸢直接递过来的丹药:“这是出门时,师父给我的六品养血丹,我没用上,便送给师弟吧。”
六品丹药,无论在哪个洲都是高级货,烈阳宗虽为玄灵之首,可终究不是丹道之宗,加上六品丹药炼制所需的材料和时间皆非一日之功,纵是嫡系弟子,也是难得之物。
西门鸢轻易便将其送给林樾,其中是何意味,难免让人多想。
林樾看着面前递来的丹药,不知道为什么,她感觉自己的身上有一股比被关心更灼烈的目光。
果然在抬眸的瞬间,她同时接到了陆寻和陆向晚的目光。
一个幽幽敛眸,一个面露不解地思索。
她下意识婉拒:“若是认真算,我与师姐应当是第一次正儿八经地见面,这丹药未免太贵重了。”
这话没错,她和陆寻虽入烈阳宗四年,但更多的时间都是在司徒烨手底下修炼,然后是闭关,见得最多的,也是司徒烨一脉的弟子,与西门系的弟子,唯一交流便是陆向晚了。
西门鸢趣然一笑:“你虽没见过我,可我却听过你的名字。入宗四年,便从假丹境跃至入境后期,这在整个烈阳宗都是奇事,宗内的人都在说,或许不久之后,宗门内最年轻的凝元修士便要出自外姓了。”
西门鸢说这话的时候,眼里尽是欣赏,全无嫡系与外姓弟子之分,更无嫉妒忌惮之意。
“你在天元宗自在交友,怎么在自家宗门却分起了亲疏内外,这药,你便拿着吧。”西门鸢直接拉过林樾的手,将药塞给他,不容拒绝。
林樾握了握药瓶,没塞回去,推脱拉扯不是她的性子,再说了,有了六品丹药在手,日后也能为她速愈的伤口做个借口。
“如此,便谢过师姐了。”
林樾收了药,可扶着她的那双手却松开了。
她下意识地抬头,只见陆向晚幽幽地看了自己一眼,道:“有西门师姐的丹药,想必师兄的伤很快便能痊愈了。”
说罢,她转身走在了前面。
那是陆向晚第一次对林樾表现出这样的神情,林樾发誓,她真的没看懂。
以至于她在想是为什么的时候,西门鸢已经站在了陆向晚的位置。
“看来陆师妹吃醋了。”
林樾意外地对上她的眼睛,而后去看前面的倩丽背影。
吃醋?
西门鸢笑了:“林师弟,别告诉我,你之前与陆师妹的那番互动都是演来骗人的,不然除了少宗主,还会有别人高兴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看着她的眼睛里有一种隐隐流动的情绪,仿若在幽暗过道里行走的人突然看见了一抹光亮,熠熠生辉。
什么跟什么?
瞧见林樾的惊愕,西门鸢的脸上爽朗一笑:“逗你的,还不快去哄你的小青梅。”
西门鸢催他,可林樾却没动。
因为她不敢去。
哄好了师妹,然后任由师妹对自己的情感发展下去吗?
她要怎么做,才能避免伤害她这件事?
又要怎么做,才能躲过烈阳宗的怀疑?
以及怎么应对烈阳宗派来的西门鸢?
眼前发生的事似漫天潮水一般催生了那颗正在发芽的种子,彻底扰乱了她的心。
林樾感觉自己的脑袋快要爆炸了,为什么要让她面对这么多的事,她明明只是想要平静的生活,跟家人好好的生活。
可却有人踏破了长风门,让这一切都被打乱了,然后是青玄门,现在,是烈阳宗。
没有人告诉她该怎么办。
没有人教她作为一个妖该怎么在人类的地方生活。
以前有娘亲,那个时候她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不用想。
后来是林秀云,林樾不会的,她都会教她。
可现在,没有人了。
没有人了。
她的头,好痛。
好烦。
林樾隐约地感觉到自己的心境有了一些些的变化,这种变化来自血液,带着烦躁,失控,甚至是破坏的欲望。大有一种想不通就此毁灭的破罐子破摔的冲动。
西门鸢察觉到林樾的变化,伸出手去扶他:“师弟,你怎么了?”
林樾按着头,甩了甩头看她,都是她,都是因为她的出现,师妹才会生气;都是因为她说的话,自己才会陷入两难;而这个被烈阳宗派来监视她的眼睛,更是危险!
一股莫名的恼怒下,林樾甩开了她的手,几乎是吼了她:“别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