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妹,我们做了十几年的兄妹,我从未想过我们之间还有另外的可能,但这并不代表我明明知道你在难过却要装作不知道,让你一个人躲在屋里掉眼泪。你开开门好不好。”
林樾想要解释的话,只能说一半,当下最希望解决的就是陆向晚的眼泪。
正要敲的时候,门开了,里面的人抬眸看她。
“师兄,我没那么脆弱的。”她的眼角还有未恢复的红痕,但是眼里却轻松了许多,“我向司徒煜说起你,只是为了拒绝他有个由头。”
林樾想起方才司徒煜对她的特殊:“拒绝他?他对你做什么了?”
陆向晚微微垂首,一时不知道怎么开口。
靠近的另一道声音也响起:“他欺负你了?”
不放心的陆寻跟了过来,没想到听到的便是司徒煜的名字。
司徒煜是宗主之子,烈阳宗最年轻的凝元修士,宗门上下所有人见他都要卑躬屈膝,避之锋芒。
陆向晚看了二人一眼后转身向屋里去,门外的二人紧跟着进屋。
“他想让我做他的道侣。”
“什么?”林樾第一个喊出了声,“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他哪里配得上我师妹。”
林樾真心愤怒,说出的话也让陆向晚心中泛起丝甜意。
温柔的眸子微微明亮,他们做了十多年的兄妹,一时间的确难以转换,男子不比女子心思细腻,这些年来师兄对她有求必应,生怕她掉一滴眼泪,就是哥哥也是比不过的。
她不信林樾对她只有兄妹之谊,就像现在他的表现是骗不了人的。
如此作想之后,陆向晚的神伤消散了许多。
陆寻注意到了自家妹妹的神情变化,心下微微一沉,盯了林樾一眼。对方却看不见自己的提醒,一心愤愤不平:
“烈阳宗看重血脉,且不说司徒煜的婚事能否自己做主,光是历代宗主不止一个道侣这传统,便不可信,他怕是仗着身份用花言巧语来哄骗你。”
“我自是知晓,只是他是烈阳宗少主,不敢正面得罪他,便只能说我已有倾心之人。师兄对不起,我不该没跟你商量就这样说。”
陆向晚也算是为刚刚的事找了一个台阶。
林樾听了进去:“原来是这样,我还真以为……师妹你放心,你只管拿我去做靶子,有我在,我绝对不会让他欺负你。”
陆向晚正面对上林樾的眼睛,瞧见他眼里的信誓旦旦,微微垂眸,心中暗暗生出一抹喜悦。
如此也好,师兄总会像她一样意识到自己的心意的。也许早一些,也许晚一些。
陆寻亲眼看着自己的妹妹将这事这般揭过,一时间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只能打发了林樾离开后,私底下问询她的想法。
“向晚,你老实告诉我,你对林樾是不是认真的?”自己妹妹的心思,身为兄长的陆寻怎么可能看错。
就算自己没有涉足过男女之情,但是光凭父亲母亲的相处,以及向晚对自己和林樾的不同,便不可能看错。
陆向晚害羞地低头:“哥,师兄看不清,难道连你也看不清吗?”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陆寻的脸色却不是很好看,反而更显复杂。
陆向晚注意到陆寻的表情,微生疑惑:“哥,难道你也觉得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所以不该对师兄生出这样的心思,可他终究不是我亲哥哥。”
“我不是这个意思。”陆寻否认,微微地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我的意思是,你有没有想过林樾不是这样想的。”
“师兄他只是还没意识到而已,没关系,我可以等他的。”提及林樾,陆向晚的脸上总有少女情动的羞涩。
“这些年来,他对我的好,哥哥也是看见的,只是师兄他虽然看起来机敏,在感情上却是迟钝的。你还记得他刚到家的时候吗?母亲说,他连家人是什么都不知道,也是用了好长的时间才融入的陆家。所以我相信,他只是还没意识到他对我的不同,毕竟这些年来,我们先是逃亡,而后是不停的修炼,他甚至都没机会停下来想一想。”
陆向晚的目光里全是对林樾的理解,和对他们之间的回忆,柔和的轮廓下温柔得似洒下的月光。陆寻望着她脸上的神色,有些恍然意识到——她的妹妹,比他还要坚定。
坚定地相信,林樾是他们的家人。
“向晚,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会支持你,你和林樾都是我的家人,不管后面发生什么事,我都希望你不要受伤。”
那是陆寻唯一能在这一刻说出的话。
“哥,你放心吧,我早就不是小孩子了。”
陆寻与陆向晚告辞。
出门的时候,还未到拐角便听见了声音。
“背着我跟师妹说小话。”
倚靠在墙角的林樾抄着手,故作生气地盯着从向晚屋里出来的人。
陆寻没理他,自顾自地往自己屋走。
林樾起身就跟了上去,一脸的好奇:“师妹跟你说了什么?告诉我呗?”
一路进了屋,陆寻都没告诉她,林樾索性就在陆寻的榻上躺下:
“行,不告诉我,我今天还就不走了。”
简直一副无赖模样。
“你真的很关心向晚说了什么?”
陆寻有时候也不得不想,也许自己的确比不得向晚心细,毕竟当事人是他们,如果连林樾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话,身为外人的自己又怎么能断言呢?
“你是她哥哥,我是她师兄,凭什么告诉你不告诉我啊?”
林樾只觉得不平,甚至有一种被孤立的感觉。但她又不可能以这样的口吻去质问陆向晚,只能来烦陆寻。
陆寻叹出气,沉声抱臂:“我问她,喜欢你的事是真的还是假的。”
林樾不信:“师妹不说了吗,都是为了搪塞司徒煜……”
又被陆寻打断:“她说,是搪塞,也是真的。她方才那样说,只是为了让你有个台阶下,不想造成你的负担。”
“……”这下,林樾彻底说不出话了。
“所以现在我想问你。”陆寻转过头,郑重地看向床上坐着的人,“你说你对向晚无意,除了是你认为自己无意之外,还有没有别的原因?”
问出这句话的陆寻认真地看着对面那双眼睛,仿若在探究着什么。
“别的原因?”他的目光不仅凝重,甚至还有几分犀利,让被问住的林樾血液都为之一凝,眸子里隐隐生出几分微不可察的恐惧来。
同时闪烁的还有另一双,等待答案的心在缓缓下沉,这些年来他一直有一个可怕的猜测,那就是长泽所有人都想知道的秘密究竟是什么?
如果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而这个东西又真的存在的话,那二十一年前父亲带回来的,还有什么?
这个问题的答案,他不敢深想,甚至连问题产生的那一瞬间都会被他否认。
那一刻,林樾的肩膀因为吸气怔怔地僵起,陆寻的肩膀因为吐息,沉沉地落下。
房间里陷入了一段诡异的沉默,一个人没再问,一个人没再答。
终究是陆寻的声音打破了沉默:“感情之事,只在两情相悦,不在其他。林樾,这件事我本不该多问,但我想想说的是,不管你还有什么样的原因,你跟向晚都是我唯一的家人了。”
那是林樾第一次在陆寻的身上感受到:理解比怨恨还要让人难以承受。
人类的感情是很复杂的,可作为妖怪的她,第一次真实地感受了这种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