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姐姐太可怜了，呜哇哇……”

故事讲到这里，小木头的声音像当年一样响起。

“是小木头救了我，他虽是妖怪，于我却是拯救我的仙人，也是他告诉我，天元宗上的仙人可以为我讨回公道。他还将自己的保命之法共享于我，才能让我从凡尘走到中元。但没想到的是……”

林清瑶的声音本已经渐渐平复，可是在说到此处时，身上的煞气涌动，有些难以控制的痛苦之状。

林樾轻飘飘地接过她的话：“没想到你要讨公道的地方，正是你仇人之所在。她不仅是此处的修仙者，更是主持公道之人的女儿，你的灵脉也被她给了你曾经的夫君。如今的他们都是修仙者，并且是一对真正的神仙眷侣。”

林樾的话让林清瑶陷入疯狂，耳边的声音如同梦魇一般踏碎了她所有的理智和希望。

几个时辰前，在她以为自己马上就要得到想要的公道时，有人靠近了她，那个人用手掐着她的下巴，扭着她的脸左右地看。

这个动作也许很多人都会做，可是那种轻蔑的感觉，只有一个人是从里到外的。

她听不见，身体的血液也早就停止了流动，可是她快要疯了，她不敢置信：

“是你！”

“是你！”

那个人甩开了她，林清瑶听不见她的声音，只能紧紧地握住手里的盲杖不断地祈求：“说话，说话！”

那种疯狂更是在说，小木头，我要听她的声音，我要听她的声音。

这是她第一次这样要求，不顾小木头安危的要求。

小木头满足了她。她也听见了那个可怕的声音：“明明都已经忘了，好好去投胎不行吗？”

“是你们毁了我的人生，拿凡人的性命做垫脚石，你们算什么修仙者。”那个时候她没能说出的话，在这一刻疯狂的讨还。

那个声音一如既往的傲慢：“跟你说也不会明白，凡尘州不需要一个有仙缘的凡人，可是修仙界却需要我。你能助我突破瓶颈，也算功德一件。凡人始终是凡人，凡人的一世，尔虞我诈，瞬息万变，亲缘情爱在这一世给了你，也会在下一世给其他人。我不过是借用了几年，并让他们死得其所，你便如此放不下。”

林清瑶快要疯了，她怎么可以说出这样一段话？

那是她的亲人，是活生生的性命……她怎么可以说出这样的话……

然而让她更加不敢置信的，是她的下一句：

“这一点，晏哥哥就比你看得清。要我说，如果凡尘洲真的要出一位修仙者，也应该是他，他就能明白我为什么要这么做，所以我将你的灵脉给了他，助他踏入仙途。现在他不仅是我的夫君，更是我的道侣。”

“林清瑶，以你一人，渡两位修仙者，你功德不浅了。晏哥哥，你说是吗？”

她转过头朝着另一个方向，寻得认可。

林清瑶的脑子像是被雷劈中了一般，朝着她问话的方向望去。那个熟悉的声音在时隔多年以后，清晰无误地响起：

“是。以你一人的牺牲，渡我跟灵萱历劫，你功德不浅了。”

晏哥哥，灵萱。

哈哈哈哈，这世上哪有什么公道？

她要告的人就在这里，可现在身处囚笼中的人却是她……

既然天道不公，那就疯吧，就算是做了鬼煞怨灵，她也不接受这样的结局。

翻涌的煞气让林清瑶的身体发生变化，长出锋利的指甲和尖利的獠牙。

“清姐姐？”小木头吓得只想唤醒她。

林樾却在逼她：“没错，这里没有你要的公道。她是天元宗的天之骄女，整个天元宗的都是她的靠山，你区区一个活尸能奈她何？”

“我不甘心，不甘心~”

“林樾，你在做什么？”察觉到林清瑶异变的趋势，谢无忧焦急地去看身边的人，竟然没一个阻拦的。

林樾站了起来，更显逼迫：“不甘心是吗？想杀了他们是吗？那就动手呀！当鬼煞可比活尸厉害多了！”

抱着头的林清瑶推开身边的小木头，发了疯地要冲出来，可刚一碰到牢笼就被弹回原地，痛苦嚎叫。

“凭什么凭什么~”

“清姐姐！变成鬼煞你会死的，他们不会放过你的……”小木头想要关闭林清瑶和林樾的沟通渠道，却被林樾用灵力束缚，动弹不得，只能不停地喊着林清瑶的名字，最后竟连声音都发不出了。

林清瑶在痛苦，在呐喊，身上的煞气愈发的浓厚。

谢无忧一脸的焦急，他可怜林清瑶的遭遇，可若是她真的化作了鬼煞，便只会落个灰飞烟灭的下场。

只差一步，浓烈的煞气突然平静了，蜷缩成一团的林清瑶停了下来，又哭又笑，声声凄鸣。

“呵呵呵呵……”

散落的乱发里露出一双血色的空洞，林清瑶痛苦地笑着：“你们不必一定要寻个理由的，我可以死……但你说过，只要我的答案让你满意，你们就会放过小木头……”

“我可以不告宋灵萱，只要你们放过他，我任凭你们处置……呵呵呵呵呵呵……”

林清瑶笑得疯狂又痛苦，让人心生怜悯，眼中泛红。

林樾解开小妖怪的禁制，笑着哼出一口气，转身坐回了原地，语气不明：“我的问题问完了，洛师兄可还满意？”

谢无忧和周若同时看向洛惊鸿。

“有情有义之人难成鬼煞，你能为了一只妖怪做到如此，我便没有理由杀你。”说罢，洛惊鸿看了一眼身边的三人，向外走去，“今夜，我权当你们没有来过。”

洛惊鸿消失在了眼前。

谢无忧问：“什么意思？”

周若欣喜：“师兄的意思是要放了他们。”

谢无忧不解：“那直接放便是，洛师兄走什么？”

林樾白了他一眼，道：“那是因为今夜能承担这罪名的人，只有我这仙君弟子啊。”转过头盯了周若一眼，“你这大师兄可精得很呐。”

周若礼貌一笑，当即解开牢笼的禁制：“出来吧，我们送你下山。”

小木头立刻扶着林清瑶出来。

谢无忧担心夜长梦多，上手搀扶：“得罪了，姑娘。”

三人、一尸、一妖，飞速地略过星辰峰。

站在山头的洛惊鸿手指轻轻一动，一道奔向太虚峰的灵芒被轻松束缚在空中，似条被网住的鱼，拼命挣扎。

落地之时，小妖怪兴奋地告诉林清瑶：“清姐姐，我们出来了。”

可林清瑶却无任何喜色，只朝着他道：

“小木头，你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