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的空气霎时一静,宛若被一只手捏住咽喉,死一般的沉寂,死一般的沉寂。
不仅是谢无忧,连周若都为之一惊。只是一个震惊于林樾突然暴走的情绪,一个震惊于他的用词。
谢无忧抿着唇,抱着臂后退一步,瞪大眼睛:“兄弟,你说真的?”
极端的烦躁后是极致的平静,林樾的情绪回落,此刻再见谢无忧的动作,只剩下了无语。
见人不肯定也不否认,谢无忧唉着叹出口气,似包容地接受:“也不是不行。这情爱之事本就玄妙,也并非限于男女之间,你要真是……”
“这个时候,你就别添乱了。”谢无忧话没说完,被周若叫停,“他已经够乱了。”
周若的目光扫过林樾,经过这一月的相处,他虽不知林樾的过去发生了什么,但也能看出他对陆向晚的确没有男女之情。
谢无忧尴尬地笑了笑:“开个玩笑嘛。你看他愁成这样,不得给他找点乐子。”
“是你在找乐子吧。”周若看穿了他。
“这是哪里话。”被林樾吼了一番的谢无忧非但没生气,反倒没脾气地转过身向林樾支招,“不过我说真心话啊,不管你跟陆师妹之间发生了什么,有什么话,还是说开了好。你看,你都能对人小姑娘说出那些伤人的话,还有什么苦衷是不能说的呢,对吧?”
年轻的少年目光真挚,让听着这些话的林樾,眸光深凝。是啊,没能跟陆向晚划清界限的关键,是现在的自己在她的眼里还是她的樾师兄。
沉思间,头上两道剑气飞过,临近降落。
“宋灵萱?”谢无忧认出了人,“她来星辰峰做什么?”
周若辨认出了方向:“是阵场的方向。”
谢无忧向林樾发出邀请:“去看看?”
一双眼睛兴奋又好事。
方才的插曲被眼前出现的人和事打断,林樾更在想到什么后,眸色更重地抬眸。
-
星辰峰虽非主峰,却是五峰中面积最大的一座,因为坐镇的外道四术各异,景别也纷繁交错,各有千秋。
丹阁娇娥穿行,灵草充足,药香四溢;器阁炉火纷乱,忙中有序,轰声震天;符阁肃然文静,严于律己,知礼守规;阵场则是天地一体,时空紊乱,常有阵师盘膝坐于山头,闭目悟阵,周围飞鸟滞空,瀑布倒流,鱼跃不回。
即使是林樾,也一时被分去了几分注意。
宋灵萱二人到了阵场,直接便进了一处洞府。星辰峰的阵师不同于丹器符箓三道的修士居于屋舍殿宇,多于山间开辟洞府,以阵法划分地盘,可以说实力高低决定了阵师的地盘大小。
跟在前方的周若和谢无忧先一步停下。
“他们找大师兄做什么?”看清宋灵萱二人的去处,周若的面色有些复杂。
谢无忧倒是如常:“元英师叔闭关多年,洛师兄代理阵场事务,他们来此处自然是要先见他的。只是不知道,他们来阵场做什么?抢阵法?”
经历了上次的事,谢无忧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就是宋灵萱又为了她那凡人夫婿看上了什么,来阵场彰显她的尊贵身份。
后方的林樾脚下不停,径直往前:“跟上去不就知道了。”
谢无忧赶紧拉住他:“这样不好吧,我虽能以符箓隐匿气息,但这里毕竟是洛师兄的地盘,到处都是阵法禁制,再进一步就要被发现了。”
“怕什么,不还有周若吗?”林樾无所畏惧,只微微看了一眼周若就往前走了。然后是周若。
谢无忧意外周若这次的果断,但说来的人是自己,没道理自己怂了,当即就跟了上去。
三人顺利潜进,但慑于洛惊鸿的境界,没敢靠得太近,只能远远地听着洞中的声音传来:
“楚师兄闭关三年,怎么境界不进,反退了。”
正在打坐的洛惊鸿还未睁眼,便知晓了来人是谁。
楚天舒揭下斗篷的帷帽,露出几分苍白的脸色,微眯的目光落向对面。没来得及说话,身后的宋灵萱走了上来,下巴微扬:
“前日太虚峰上来了一具活尸,父亲念她身世可怜,欲助她化解怨气,重入轮回。奈何她怨念深重,不肯轮回,如今已有怨气化煞之势,不久之后便会彻底化为鬼煞,迷失心智,为祸人间。”
洛惊鸿依然闭目而坐:“既有鬼煞之势,消灭便是,来我阵场作甚。”
“此活尸被高人施加了禁制,不仅能为之遮掩尸气,还有保命之效,强行破禁之人必遭反噬。”宋灵萱说到此处,颇有忌惮愤然之意,“因而父亲特命我等将她送到阵场,解禁除煞。”
说罢,宋灵萱双手捏诀,一座铁笼从腰间所挂的玲珑球中取出,落在洞府之中。
笼中被囚的林清瑶喑哑呼喊,一碰到被施加禁制的牢笼就被针扎一般的刺痛弹开,可还是拼了命地朝着一个方向捶打叫喊,只剩下了疯狂。
原本还能遮挡的尸气此刻尽数化作了煞气,笼罩在林清瑶的身躯之上。
一眼便能看出,这具活尸即将化为鬼煞。
洛惊鸿终于起身,向笼中之人投去目光,双指驱动的灵力试探林清瑶身上的禁制,而后被重重弹回,但有成效的,是笼中的女子在意识到什么后,渐渐冷静了下来。
宋灵萱与楚天舒脸上的神情更为凝重,紧问:“如何?”
洛惊鸿瞥了二人一眼,只道:“布下禁制之人的境界实力和对禁制的感悟远高于我,若是师傅在此,许能明辨一二。”
宋灵萱当即朝着笼中之人走近一步,脸上表情渐狠:“元英师叔都不知道在哪儿闭关,怎么找?”
楚天舒见此,思虑片刻后,坚定地道:“师妹放心,若能除了这活尸,即便是被反噬,我也心甘情愿。”
“师兄?”宋灵萱一脸的感动。
洛惊鸿目光又一次地扫过二人,微不可见地勾了唇角:“楚师兄浩然正气,舍身取义,固然可贵,但此女身上的禁制反噬,不弱于天道,楚师兄可确定还能经受一遭?”
此话一出,宋灵萱当即警惕地看向他:“你什么意思?”
洛惊鸿微微一笑,只与楚天舒对视了一眼,回道:“此禁虽强,倒也并非不能解,二位若是不着急的话,可将她留在此处,待有了结果,再通知二位。”
“你方才才说,此人禁制在你之上,现在你又说可解?”宋灵萱不敢轻信,甚至是怀疑。
洛惊鸿却不答,伸了手作送客状,姿态随意。
楚天舒见此,面向宋灵萱:“师妹,若是连他都不能解,这世上怕是没有第二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