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樾就这样当上了浇花郎,最开始的时候,她在那条路上每走一步就骂一句。
这里是裴云深的地盘,又施加了禁制,自己说什么他都听见,可林樾不怕。
每日想骂什么就骂什么。
骂自己当初怎么选择了天元宗,又选了裴云深,骂裴云深不像师傅,骂这山路难行,骂这破莲怎么还不开花?
时间久了,林樾慢慢地就不想骂了。
每天醒来都有事情要做的感觉,竟让她有了一种充实感。
那株拖累她的玉髓莲,成了她每日的寄托。
原本的照看一株也渐渐变成了照看一片。
她的生活变得单调,单调得像裴云深一样,可这种感觉又让她拥有了一种完全不同却又曾设想过的生活。
那就是:如果她只是一个普通人,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她在不知不觉中成为了溪流的一部分。
云梦峰的花开过了一茬又一茬,山头的雪也盖了一次又一次。
春暖花开,云卷云舒。
林樾在这样的日子里安心地睡过了无数个日夜。
又一个睡过头的日头,林樾穿着衣服,推开门急冲冲地从屋里出来。
“完了,完了,最佳的时间过了。”
三年的经验,让林樾总结了一套什么时间,什么季节,分别浇多少水量的浇灌方案,让玉髓花更好地吸收天地灵气。
院落里没有一个人。
这三年,裴云深大多时间都在云梦峰的剑池府邸,那里封印着上古魔剑“诛仙”。
两个人见面的时间很少,林樾习惯了这样的日子。
她的心再也没有想过杀人二字。
今日阳光明媚,一向多云雾的云梦峰在山腰处蔓延出片片云海,林樾就在云海中穿梭,一路到了每日的目的地。
着急的脚步因为四溢的灵气停下。
那株阴阳玉髓莲,开花了。
明媚的晨光照射在洁白的花瓣上,与盛开的灵韵之气碰撞出五色的琉璃之光,此刻采摘后以秘法封存,能最大程度保存药效。
开花之日,就是裴云深助她结丹之时。
可此刻的林樾,心却空了,甚至一点点变得烦躁,连带着脚下的地面都变得虚无缥缈起来。
“看来,你可以结丹了。”
裴云深的声音出现在了身后,他的目光落在面前的人与花上,眸子里始终流淌着平静的神色。
林樾没有回他,转身绕过他就往山下走。
跟来时一样,一步一步。
山间的云海缭绕,路边的灵草都在今年开了花。
林樾低着头走在前面,裴云深跟在后面。
一路无言。
可林樾却觉得吵。
不耐烦地转过身对着裴云深喊:“能不能别跟着我?你说不能结就不能结,你说能结,我就要结吗?你算老几啊?”
裴云深停在她的对面,面上温和依旧,回她:“如果你的拜师礼作数,应该算是你的师傅。”
没有情绪的一句话听得林樾哑火。
裴云深总是这样,无论自己怎么对他,连个屁都不会放。
林樾已经不想跟他说话了,转了身欲走。
他的声音继续传来:“可要不要结丹,你可以自己选。”
林樾驻足。
“我虽不知道你究竟经历了什么,又为何养成了这副心性?可来天元宗是你自己选的,拜我为师是你自己争取的,要不要照顾那株玉髓花也是你决定的,剩下的路,要怎么走,你可以自己选。”
他的声音跟以前一样无趣,却让林樾的心为之一颤。
重来一世,她感觉到自己变了。
她居然听进去裴云深的话了,甚至还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
他可真厉害啊。
林樾转过身盯着对面的人,竟有些分不清此刻的自己身处前世,还是今生,良久地问他:“我怎么选都可以?”
“可以。”他看着她回。
“那我想当天元宗的宗主。”林樾随意的说。
“可以。”他认真地回。
林樾眸光微闪,后又反悔似的皱眉:“那还是做个普通人吧。”
“可以。”
他的神色依旧,简短的两个字接住了她所有的情绪。
杏色的眸子微微收缩,目光从戏谑到怔愣再到认真,一瞬不瞬地盯着对面的眼睛,坚定地改口:
“不!我要当天下第一的魔头。”
“……”
这一句,裴云深没有回她,脸上的表情可见的僵凝。
林樾这才笑了出来,先是转过头轻笑,渐渐笑弯了腰,最后捂着肚子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空旷的山谷间回荡着林樾近乎疯狂的声音,没有人知道她在笑什么。
离她最近的人,眸里的深邃不断加深,如同深不可见的渊。
……
回去的路上,走在前面的林樾第一次叫了裴云深的名字。
“裴云深?”
她叫了他的名字,脚下的步子却没有停。
“你真的不记得吗?”